第6章 天真者天克
金色羅馬柱鑲滿古典線條,水晶燈的光暈在地磚上流轉,將內閣的每一處布置都印滿鎏金質感。
對於顧海洲的出現,宋鴿有過一瞬的意外,只是在想起那封來自東特聯的請柬之後一切又好像變得理所應當起來,要說唯一的顧忌,或許是當初約定五年婚姻之時有一條曾註明:不得擅自參與他的商務場合。
「但畢竟是我的工作。」宋鴿只用一秒就打消了這份疑慮,這次巧合不算違約。
安西打了個響指,眼神會意宋鴿進入內閣場地,宋鴿頷首跟隨,全然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顧海洲的身上。
青花瓷長裙恰如其分地蓋過大腿上緣,只在走動間顯出禮儀人員的纖細線條,她們輕盈靜默的身影穿梭在的內閣之間,或是抬舉托盤端上佳肴美酒,或是彎腰拱手將特殊賓客引向不同的桌前,惟有身過留香的淺淺痕跡,完全符合主辦方所期待的「分寸感」。
宋鴿剛為一名賓客遞上香檳,轉身時便被安西安排到了最靠近中心區域的位置,耳邊的對講機傳來他的聲音:「接下去你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服務好1號桌的這幾位來賓,首先你把3號桌的張羽卿帶過去。」
張羽卿?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宋鴿短暫缺失的記憶頓時恢復了,請柬、顧海洲、張羽卿?
她想起來了,飛機上聽到的那個女明星,傳聞中要和顧海洲結婚的對象。
「嘶。」宋鴿罕見地露出一抹難色。
她從未在意過自己顧太太的身份,除了現在。
宋鴿竟有一種不自在的心情,有種搶了別人的東西的冒昧感。
然而工作面前,她只能收起這種多餘的思慮。
「張小姐您好。」宋鴿來到三號桌前,禮貌請示說,「我帶您前往一號桌入座,這邊請。」
對於帶路這樣的任務宋鴿並不陌生,臉上的表情也如教科書般地溫順柔和。
張羽卿放下紅酒杯,和周圍幾人相視一笑:「那我先失陪了,稍後再見。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不如其他電影明星浮誇,穩重且大氣,完全對得起她的咖位,顯然對這種場合已經駕輕就熟,這不僅源於她在娛樂圈的地位,像她這樣的年紀能有如此成就除了自身實力之外,完全離不開她背後的家族—玲瓏娛樂,她母親的公司。
與之背景相仿的還有陸坤,這也是為什麼如此重要的場合會有兩位娛樂圈人士到訪的原因。
3號桌到1號桌看似不遠,布局上由於設計師私密性的設計,都用玻璃裝飾做了半隔斷,無法直接越過去,需要繞行。
宋鴿走在前,專心帶路。
張羽卿看向身前人的背影,意識到對方並沒有搭話的意願,見四下無人,主動問候:「宋小姐,難道你沒有話想對我說嗎?」
聞言,宋鴿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轉身,視線依舊落在前方1號桌,而1號桌主席位的顧海洲,似乎也正看向她們。
「我知道宋小姐你的存在,也聽聞過州成和宋家的一些淵源。」張羽卿說話間盡顯知曉一切的鬆弛,腕間的鑽石手鐲隨著擺動閃爍著,如她的臉一樣,引來眾賓客的紛紛側目。
宋鴿暗嘆一口氣,轉身的時候卻不露任何情緒,只笑著說道:「我今天只是來工作的,還希望張小姐不要誤會。」
如果因為宋鴿這個臨時太太的身份引起兩人的誤會,那會讓她很不安的。
「誤會?」張羽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為什麼要誤會一個工具人?」
「————」宋鴿的身形微微一滯,並非自己的假婚姻被人識破,而是不敢相信那個看似不可一世的顧海洲竟然連這種不光彩的交易都告訴了張羽卿。
看來顧海洲真的很在乎張羽卿啊,才會這麼坦誠到這個地步。
宋鴿如是想。
身懷工具人的自覺,宋鴿自然不會因為這些言語有任何起伏,只探手再次邀請道:「張小姐,這邊請。」
見到對方依舊揚著如一的笑容,張羽卿有種被冒犯的感覺,竟故意停下了腳步:「你很討厭我吧。」
「?」宋鴿茫然,只是帶個座位而已,怎麼就被誤會成討厭了呢。
若是現在不說清楚,引發顧海洲和他愛人張羽卿之間的矛盾,這個鍋她可不敢背。
那要怎麼才能讓張羽卿心情順暢起來呢?
她是大明星——
如何討大明星歡心?
對了。
今天還有一位明星在場!
宋鴿略帶祈求的眼神飄向了1號桌,果然看到了有過兩面之緣陸坤。
巧的是,陸坤也一直望向她,兩人看似對視的瞬間,陸坤驚訝的眼神撞到了她滿眼的
疑惑,宋鴿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努力找回記憶,不斷聯想著和陸坤接觸時發生的事情,私生飯?不對,那很惹人厭,還有什麼呢?
偏偏這對視的一幕,又被顧海洲收在了眼底,正以一種審視的姿態聚焦於宋鴿的身上。
而宋鴿的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有了!
簽名!
她記得陸坤那天給機組成員簽名的時候笑得很爽朗。
於是,宋鴿移開了求助陸坤的視線,慢慢緩下步伐,降至和張羽卿差不多的身位,壓著聲音道:「一會給我簽個名好嗎?我可喜歡你了。」
並搭上一個幅度略大的笑容,以表真誠。
張羽卿:
這回換她錯愕了,直到宋鴿再次走開幾米遠,才反應過來重新跟上去。
靠近1號桌的時候,安西已經帶著恭敬的笑意圍了上來,將張羽卿往顧海洲邊上的空座上送:「張小姐坐這裡比較合適。」
說完的時候,還不忘觀察顧海洲的反應,看到對方默認應允之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宋鴿再遲鈍也察覺了晚宴的座次似乎主要是為了討好顧海洲去的,否則也不會安排張羽卿坐在旁側。
她很識趣地退到了內閣外圍,只在自己的服務區內行動,絕不再前往1號桌惹什麼端倪。
窗外秋風瑟瑟,屋內一派靜和。
後續的服務相對輕鬆,宋鴿和其他禮儀人員交替著進行,輪到她休息的時候,她來到茶水間,桌上擺好了給她們補充體能的功能飲料以及小甜點。
深耕廚藝多年卻始終處於新手段位的宋鴿,一眼就被眼前精緻可愛的芒果慕斯吸引了。
「可以打包嗎?」
誰也沒想道,宋鴿會盯著芒果慕斯冒出來這麼一句。
「呃————」陳經理摸了摸鼻樑,「結束之後自便吧。」
全場禮儀人員只有宋鴿已婚,這些單身的女孩誰不希望可以實現階級跳躍?於是紛紛借著工作服務之便,儘可能多的在內閣亮相,前提是不觸犯工作之外的內容。
所以當內閣的特別晚宴接近尾聲的時候,只需要安排兩位禮儀人員送客的出口,此時除了宋鴿以外全都光鮮地站在兩側,臉上絲毫沒有忙碌半宿的疲憊,眼中自帶盛意,滿是少女心事。
「你躲在這裡合適麼?」張羽卿的聲音突然在茶水間門口響起,「還是說,你以為能躲一輩子?」
「?」
宋鴿打包蛋糕的動作頓在半空,回身看到張羽卿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糟了。
之前說好要去討簽名的,結果這會都要散場了竟然還要人親自過來。
「我的問題我的問題。」
宋鴿忙不迭認錯的樣子看得張羽卿有些無語,她以為這個顧太太出生宋家,哪怕沒些手腕也定是個難纏的角色,可今天短暫接觸下來,她竟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宋鴿了。
宋鴿左右四顧,一時間也沒看到合適的用來簽名的物品,只能端起蛋糕打包盒,笑著問詢:「你看簽這裡可以嗎?這是我最喜歡的蛋糕。」
張羽卿:
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將她所有凌厲的說辭堵了回去。
須臾的沉默後,顧海洲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張羽卿身後,語調沉緩:「你在這裡做什麼。」
平仄的表達,吞掉了問句。明明是對著張羽卿說的,低厲的眼風卻是砸向宋鴿。
張羽卿明顯怔住,她知道顧海洲向來不喜歡別人自作聰明干涉他的私事。
於是,看向宋鴿的時候心一橫,反正他們早晚都要分開的,不如順水推舟一把,於是拋下了內心的道德底線:「是她找我來的。」
宋鴿:「!」
想反駁,但事先找張羽卿要簽名的確實是她————
顧海洲下頜輕抬,偏轉的動作示意張羽卿離開:「你先出去。」
出於心虛,張羽卿沒有再看向宋鴿,張著嘴想說什麼替對方辯解,但是話到了嘴邊還是又消了下去,只輕聲道:「那我去車上等你。」
車上?
她們要一起回去嗎?
宋鴿接收到這個重要指示後,立馬心領神會,待到張羽卿前腳剛走,她便立刻追問道:「那——今晚回家裡住嗎?」
如果他們倆要一起回家的話,宋鴿可以出去住酒店給他們騰位子的,讓張羽卿提前適應適應房子也是應該的。
可這些話到了顧海洲的耳中全然變了味,似乎是怕他把別的女人帶回去,只見他的瞳色聚斂,譴責的聲音帶著呵笑:「你這是在宣示主權嗎?宋鴿。」
宋鴿捧著蛋糕的動作依舊,唯有目光綴滿疑惑。
主權?
什麼主權?
哦,這次亞洲峰會的議題,關於能源開發和地區產業主權的歸屬。
她不明白顧海洲突然提這些做什麼,也沒有深究這麼官方的議題,更不想回答不知道掃了他的興,腦中擠出來一個回複句的萬能公式。
1. 先表示肯定對方的話題,2. 再表示對方提出觀點的重要性。
於是眯眼笑著敷衍道:「是啊是啊,主權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