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經理和一眾同事回來的前一刻,顧海洲罕見地啞然,並在宋鴿好走不送的揮手裡離開了休息間,而宋鴿臨別還不忘叮囑:「如果回家的話,請提前告訴我。」
畢竟臨時訂酒店的價格會貴一點。
「你在和誰揮手?」鄧安雅只看到了顧海洲拐彎的背影,「這裡有你認識的人?」
宋鴿重新開始打包蛋糕的動作,「你看錯了,只是手酸放鬆一下。」
她和顧海洲的關係,在各自的立場上是一致的,都不希望被周圍的人知曉。
鄧安雅「哦」了一聲,內心暗道:也是,宋鴿怎麼可能認識現場的vic。
回公司的大巴上,宋鴿將手機調成鈴聲模式,生怕錯過顧海洲的消息,直到抵達公司始終都沒收到。
他不打算帶張羽卿回家嗎?
不過想來也正常,別人是大明星,帶回家容易上頭條,他畢竟還是已婚的身份,估計要等離婚手續辦妥才會公開同居。
沒有心理負擔後的宋鴿回家,洗了個熱水澡,一夜好夢。
睡前她不忘刷新了後續的航班任務,顯示了接下去一周的計劃,兩天休息後接上的是每年一次的例行體檢。
*
一直到體檢當天,她都沒能見到顧海洲。
清晨,花香依舊,中南公館鋪到戶外的信風系統目前還能抵禦初秋的浸染。
宋鴿起了個大早,換好了適合出行的休閒套裝,順手做了個自認為還算順手的三明治,準備帶去醫院等抽完空腹血後再吃,剛走到餐廳,就遇到了正在書房替顧海洲取完東西的裴哲。
「早上好。」裴哲禮貌地問候,說完便將東西鎖進公文包準備告辭。
宋鴿見到裴哲猛然想起了什麼:「裴助理,請稍等。」
說完宋鴿迅速上樓返回房間,打開了書桌第一層的抽屜。
取出的正是之前顧海洲交給他的離婚協議,她認為不適合繼續拖下去,所有的條款都很符合她的預期,不如儘早和對方確認。
「麻煩你替我轉交給他並告訴他內容我都確認過了,可以安排律師走流程。」
語畢,宋鴿還將餐盤裡的三明治推了推:「時間還早,我有多做,你沒吃早飯的話要不要嘗一嘗?」
宋鴿的笑容在業內被稱為標杆不是沒道理的,自帶柔和濾鏡,多一分輕佻少一分淡泊的唇角,完全挑不出毛病的弧度,每一次笑容都像複製一樣。
裴哲一愣,默了片刻才想起來拒絕,只是原本說辭在看到糊了的雞蛋和焦炭樣的麵包皮時突然變得輕鬆不少:「您客氣了,我已經吃過了。」
他為自己官方的拒絕感到一絲慶幸。
「這麼早?」就吃過了?
宋鴿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裴哲則快速接過宋鴿遞過來的文件袋,頷首轉身離開,宋鴿望著他的背影,輕輕舒了口氣——這場維持了將近五年的婚姻,終於要畫上句號了。
她抬手看了眼時間,拎著包便出了門,由於時間還非常寬裕,心情又尚且美麗的宋鴿沒有選擇擁擠的地鐵,反而前往最近的公交車站,等一班慢慢晃蕩的公交車。
說是體檢中心實則是民航公司指定的三甲綜合醫院,宋鴿抵達的時候門診擠滿了人,她順著寫有體檢中心字樣的告示牌一路向上。
體檢中心也分為兩個部分,左側是常規體檢,另一側是民航專區,附近還設立有腫瘤科的特別諮詢區。
宋鴿沿著走廊進入了民航所屬的體檢專區,裡面滿是卸了制度的男男女女,即使民航人員在入職前有著頗高的顏值篩選,但回歸普通裝扮之後,宋鴿並不覺得自己在內的民航人士和其他人在形象上有什麼不同。
女孩們三三兩兩拿著各自的體檢表格湊著聊天,分享執勤期的趣聞、吐槽機上新菜單有多難吃、八卦誰和誰在一起了,嘰嘰喳喳的聲音混雜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透著格外鮮活的日常。
宋鴿捏著體檢表格排到了抽血隊伍的最後,身前的小姑娘正巧曾和宋鴿飛過航班,極為熱情和她搭話,眉飛色舞地聊著前幾日航班遇到的一個小朋友有多可愛,宋鴿偶爾應上兩句,眉眼溫和,直至話題將近。
沒一會,兩個出挑的身影一併從門口闖入人群。
是鄧安雅和徐夢,她們由於同樣的接待任務,執勤期被調整後與宋鴿一致,都被安排今天參加年度體檢。兩人對宋鴿晚宴的事本就有些芥蒂,再次相遇,免不了想要刨根問底。
兩人湊近閒扯了幾句體檢流程後,鄧安雅安狀似隨意地開口:「對了宋鴿,示範組年底要開全員聚餐,家屬也可以參加,你要不要帶老公一起來啊?共事這麼久,我們還從沒見過呢?」
徐夢立馬接腔,嘴角勾著笑,眼神卻帶著幾分打量:「是啊宋姐,你不是說你老公是生意人嗎?但也不能忙得一直不得空吧,年底聚餐好歹露個臉唄,也讓我們見見世面。」
兩人旁敲側擊的試探,偏偏宋鴿並未聽出分毫。
周圍隊伍里眼熟的幾人,目光齊齊聚了過去,也都好奇地參與進來:「是啊姐,大家都很好奇你老公到底是什麼樣的。介紹大家一起認識認識唄。」
宋鴿捏著體檢表的指尖微頓,心裡算著日子——顧海洲說一個月內辦手續,年底聚餐的時候她們早就不是夫妻了,哪有什麼家屬可以帶。
於是抬眸,語氣平淡道:「我丈夫……怕是不行了。」
時間上來看,確實已經來不及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惹鄧安雅和徐夢對視一眼,眼底滿是疑惑,周圍都跟著嘶聲一片。
什麼叫不行了?怎麼就不行了?
還想再追問下去,宋鴿口袋裡的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備註:GHZ
宋鴿視線一躍,猜測顧海洲已經收到了裴哲轉交的離婚協議,莫非是有什麼變動要告訴她?於是她主動離開了隊伍,揚起手中的手機,示意接個電話,到了嘴邊就變成:「我丈夫。」
本意是:我丈夫的電話。
可大家都忽略了宋鴿手裡手機的存在,只看到她焦急的身影一路疾走閃進了附近的腫瘤科。
誰能想到她去那裡只是因為怕對話走漏,想遠離人群僅此而已,宋鴿只顧著低頭按通接聽鍵,根本沒留意《腫瘤科》三個大字,直到徹底脫離了人群,緊挨著拐角處的牆壁她才停下,壓低聲音:「餵?」
電話那頭傳來顧海洲低沉的嗓音,帶著剛開完國際會議的不悅,還有一貫的強勢:「裴哲把東西給我了,你在哪?最好現在過來公司和律師碰面把事情定了,我不想夜長夢多。」
「我在醫院。」宋鴿如實回答,聲音因為刻意壓低,又沾了點牆壁的涼意,聽著竟透有幾分懨懨。
顧海洲對宋鴿本就存著根深蒂固的偏見,總覺得她如今的舉動都藏著各種算計,此刻聽說她在醫院,再聯想到特地今早讓裴哲轉交給他離婚協議的舉動,似乎早就料到了顧海洲會打來這通電話。
他平生最討厭別人自作聰明可以拿捏他。
「醫院?」他冷冷重複了一聲,甚至帶著幾分譏笑,「宋鴿?你如果還想和我體面地走完這段時間,你最好不要再得寸進尺自以為是,如果以為裝病博可憐就能讓我們的婚約繼續,那你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了。」
頓了兩秒,繼續道:「我只給你一個選擇,現在立刻來公司。」
「可我真的在醫院。」宋鴿嘆了口氣,「來不了,掛了。」
宋鴿被他沒來由地霸道噎得發懵,這體檢日一旦確定不能更改,律師只要有空都可以見,她想不明白顧海洲像個胡攪蠻纏的小孩子非要今天碰面做什麼?
為了不影響體檢流程,於是,主動掛斷了電話。
顧海洲還沒來得及說些更難聽的話,就聽到話筒里純粹的忙音,正嘟嘟嘟地回應他的憤怒。
掛了電話的宋鴿,還沒有完全消化顧海洲的情緒,此刻正木訥地端著手機從科室里走出來,不偏不倚地就站在寫有腫瘤科三個字的告示牌下方,心理滿是莫名其妙的茫然。
然而這一幕,被不遠處的鄧安雅幾人瞧得徹底。
沒人敢上前,都選擇悄聲迴避,一個個面面相覷,甚至後悔起之前聊起的聚餐。
「都怪你,提什麼聚餐!」徐夢忍不住率先內疚起來。
鄧安雅也不再氣勢凌人:「我哪知道…哪知道她老公病重了啊……何況和她接觸一點沒看出來……她也藏的太深了。」
隊伍里的其他人接話:「是啊,宋鴿真的太堅強了,一點沒讓大家發現,你說她可怎麼辦啊,年紀輕輕就要守寡麼?」
「那應該不至於吧,就宋鴿這長相性格多得是人追,也就礙於她已婚的身份,說不定啊,有些人就等著這麼個機會呢。」
「可是宋鴿的性子總感覺木木的,要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沒那麼容易吧,」
人群里又冒出來一人,忍不住玄學了一把:「幸好這裡是雲城,要是在我老家啊,她這樣的要被說成克夫,再想結婚可就沒那麼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