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鴿面對陸坤突如其來的訴求，顯然愣了一下：「那我問下機長。」
她的回答依舊非常公式化，在陸澤宇的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
「機長，陸坤想搭我們機組車去酒店，這符合規定嗎？」
機長擺手：「讓他上來吧。」
得到機長應允後，兩人並肩往機組車走。
陸坤走在她旁邊，距離不遠不近，既不顯得生分，也不會讓人不舒服。
他們走在隊伍最後，陸坤很健談，隨口聊著剛才的飛行，語氣很放鬆，像認識挺久的朋友。
「你們這行，常碰上這種事嗎？」
「不算常，但培訓的時候都練過。」
「那你今天是實戰演練了。」陸坤笑了笑，「不過我看你挺淡定，不像頭一回。」
「還好。」
「你干空乘多久了？」
「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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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辛苦吧，面對這麼多乘客，要處理各種事情。」
「不會。」
「有考慮過轉行嗎，比如平面模特之類的？或者演員？」
宋鴿的腳步慢了下來，用奇怪的眼神看向邊上話題越來越遠的陸坤：「…不考慮。」
陸坤覺得宋鴿這樣純粹的答案有趣極了，不依不饒道：「行李很重吧，我來幫你拿？」
——「不用。」
宋鴿拒絕的時候，陸坤的紳士手已經壓在了她的行李箱拉杆處，幸好她躲得快，沒欠上人情。
陸坤尷尬笑笑，只能擺手，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他們不知道的是，幾十米外的航站樓拐角，一架長焦鏡頭正對著他們。快門無聲地按動，把這一幕定格成照片。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輛黑色商務車正駛離機場。
車裡，顧海洲靠在座椅上，漫無目的地望向窗外，窗外的夕陽從他臉上緩緩滑過，壓出深淺不一的痕跡。照不出任何表情。
副駕駛上，裴哲整理好港城分公司的運營數據，轉過頭來：
「顧總，港城這邊幾家子公司的季度數據我整理好了，您過目一下。」
他說著，把iPad遞過去。指尖剛觸到屏幕，頁面突然彈出一條微博熱點推送——光線刺眼，標題赫然在目：
#陸坤與神秘空姐深夜同行#
裴哲一愣，下意識要關，手忙腳亂間反而點進了詳情。
高清大圖鋪滿屏幕。
暮色里，身穿乘務制服的女人身姿筆直，側臉柔和，嘴角噙著一點笑意。身旁的陸坤微微俯身朝向她的腰際，姿態自然，落在鏡頭裡卻怎麼看都透著幾分曖昧。
裴哲腦子嗡了一下。
他根本沒注意那條熱搜寫的什麼「神秘空姐」，第一反應是趕緊退出去給老闆看數據。
「抱歉顧總，彈窗誤觸，我馬上——」
「等等。」
顧海洲眸色微漾，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沒接iPad，只是就那麼看著。
畫面里的女人，側臉柔和，眉眼鬆弛，帶著幾分卸下疲憊後的溫軟。那個笑，他在飛機上見過——不是對他，是對著旅客說話時的職業性微笑。
可照片裡這個，好像不太一樣。
裴哲舉著iPad的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收還是該繼續舉著。
「顧總，怎麼了？……」
「宋鴿。」
顧海洲的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裴哲一愣，下意識又看了眼屏幕。
照片裡那女人的側臉他當然認得，可剛才那條熱搜寫的是「神秘空姐」
——他還以為只是長得像。
顧海洲歪著腦袋，呵了一聲。
那個女人飛機上對他視若無睹，轉頭對著別人倒是笑得挺好。
冷冷道：「把照片發一份給律師。」
裴哲應了一聲，心裡犯嘀咕。
老闆這語氣聽著不像生氣，但表情遠比生氣還要嚴重。
五年婚姻，不吵不鬧，不沾不搶，裝的無欲無求，安分守己得像個透明人。
原來只是沒到時候。
「還沒離婚，」顧海洲開口，聲音不輕不重，「這麼快就找好下家了。」
裴哲一愣，沒敢接話。
顧海洲調整了一下坐姿，整個人陷進了座里，手肘抵著扶手，十指交錯著直直佇在胸前。
他嘴角動了動，扯出一點弧度，眼尾留下一道銀色鋒芒：「挺好。」
裴哲嚇得一激靈，老闆這個眼神……每次都在收割別人公司的時候出現。
黑色商務車駛入夜色，尾燈很快消失在高架路上。
港城的傍晚，落在十月的季風裡，濕漉漉的，帶著南方特有的那種軟。
不像雲城的冬天乾冷刮臉，這裡的風從海面上慢悠悠蕩過來，吹在皮膚上有些粘。
宋鴿拖著黑色行李箱，走在機組隊伍最後面，高跟鞋磕在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和前面那些已經困得東倒西歪的同事比起來，她看上去還算清爽。
原本只有三小時的航班，因為一場意外足足耗上了一整天。
前面郭楠打了個哈欠，打到一半又硬生生憋回去，回頭小聲說：「姐，你困不困？」
「還好。」宋鴿笑了笑。
大堂里的冷氣開得足，和外面濕熱的空氣撞在一起，在旋轉門那兒形成一層薄薄的霧。前台站著三四撥人在辦入住，都是剛抵達的旅客。
輪到她們機組辦入住的時候，她遞上身份證，前台小姑娘接過去，刷了一下，抬頭笑著說：「宋乘務長，您的房間在15樓，靠港口。」
「謝謝。」
房卡遞過來，她剛接住，後背就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其實是人，郭楠整個人撲上來，臉湊到她耳邊，壓著嗓子，但那聲音又尖又急，像揣著個炮仗：「姐！姐你快看！你和陸坤上熱搜了！」
這一嗓子，像往平靜的水面扔了塊石頭。
周圍那幾個原本昏昏欲睡的乘務員，瞬間像打了雞血，嘩啦一下全圍過來了。
後艙小姑娘本來在彎腰揉小腿肚子，一聽這話，腰也不揉了，噌地站起來：「啥啥啥？哪個陸坤？」
「還有哪個？就我們認識的陸坤啊！」郭楠手機舉得老高，屏幕衝著眾人晃，「就剛才在機場外有人偷拍的！咱姐和他走一起那張！好傢夥，拍得還挺清楚，就是角度夠缺德的……」
宋鴿的眉心跳了一下。
陸坤？她們只是並行了一小段路，怎麼會被拍？
熱搜，什麼是熱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