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媽已經走了十年了
陳見山有健身習慣。
一周會去健身房兩到三次。
剛結婚那會兒,他的身板不算瘦弱但稍顯單薄,如今已經完全是成熟男人了。
寬肩窄腰,高挑挺拔。
經常穿剪裁考究的西裝,身形輪廓被襯托得淋漓盡致。
好友鹿瑤常說他是Daddy級別的,表面溫潤紳士實則會掐著她脖子從容地掌控她的所有反應。
可只有沈青知道,陳見山就是個一本正經的老幹部。和她一樣都是二十九歲的年紀,卻沉穩內斂得好像歷經滄桑。
「別折騰了,睡吧。」
沈青怎麼可能會讓出車禍的人睡小小的陪護沙發床,她鋪好被子躺下。
閉上眼,沒多久一陣窸窸窣窣聲。
「啪嗒。」
光線暗下。
他調整好睡姿沒再動,病房裡安靜下來。
今晚風有些大,關了窗依舊能聽見外面風聲呼呼。透過縫隙鑽進來,吹得窗簾微微晃動。
沈青入睡時間晚。
習慣在書房處理完工作後,刷會兒手機和朋友聊天,再回到臥室,彼時陳見山已經睡著了。
現在換了個環境,又不好玩手機打擾他一個病人休息,醞釀了好久都沒絲毫睡意。
眼球在眼皮底下滾來滾去。
平放在小腹上的手,小心翼翼地去摸手機,蒙在被子裡玩應該不影響吧。
幾乎是她動的瞬間。
「沈青。」
陳見山的聲音在黑暗中幽幽響起。
沈青睜開眼,「我吵醒你了?」
以前她回臥室不會超過十點半,陳見山的呼吸已經平穩綿長,陷入熟睡了。
現在不用看手機時間,十一點肯定超出了。
本該睡了的陳見山,還清醒著。
「沒有,有點睡不著。」
「你明天還有檢查,得睡了,熬夜可能會影響檢查結果。」
沈青身為陪護,盡職地提醒。
陳見山翻了個身,側躺正對著她的方向。
「我知道,但我就是睡不著。沈青,你能陪我聊聊天嗎?」
病房裡光線暗,但不至於一片漆黑。
沈青能看見病床上隆起的人影。
她和陳見山的晚上,要麼是身體上的纏綿,要麼是工作上的對接。
更多的是相對無言,背對而眠。
閒聊,對他們來說是不存在的。
「你想聊什麼?」
她破天荒地同意了。
「今天陳玉琢來醫院看我,還帶了他媽燉的湯,我和他們的關係————好嗎?」
原來是問這個。
「陳玉琢留學期間回國,我和你有回陳家一起吃飯,你和陳玉琢同父異母,關係不算是親密無間的兄弟但也不差。」
沈青平鋪直敘。
「至於孟錦也就是你繼母,幾年相處下來她為人和善,你雖不是她親生,但逢年過節的問候和關心沒少。」
就這次車禍,孟錦第一時間知曉並親手燉湯托陳玉琢送來,可見她是關心陳見山的。
「這些都是從我的角度觀察到的,至於你————二十九歲的你是什麼感受,我無法得知。」
沈青儘量陳述得客觀。
陳見山現在失憶,不能因為她的描述而對陳家人的態度產生太大變化,否則會引起懷疑。
「這樣嗎?」
陳見山低聲呢喃。
「沈青,那你知道我媽媽、我的親生母親現在怎麼樣嗎?」
他尾音墜地。
沈青腦袋空白一瞬。
她斟酌許久,緩緩啟唇沉沉吐出一句。
「媽已經走了十年了。」
病床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啪嗒。」
屋內光線驟然明亮。
沈青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待適應之後才慢慢睜開。
陳見山坐在病床上,雙目愕然。
顯然這個消息的衝擊力,對他來說是極大的。
「四年前我和你結婚之前,你帶我去過墓園,婚後每年清明都有去。墓碑上的時間是
十年前的八月,至於死因你說是因為胃癌晚期。」
沈青全盤托出。
原本還不知道十九歲的陳見山最後的記憶節點是什麼時候,現在她知道了。
至少,是十九歲那個暑假前。
他母親去世前。
甚至,他連他母親患胃癌都不知道。一直被蒙在鼓裡,直到去世。
沈青忽然想到,二十九歲的陳見山當年猝不及防地面臨母親的死亡,是怎樣的反應。
不過十九歲的少年,又是怎樣妥善處理好後事的。
病房裡長久的沉寂。
陳見山呆坐著遲遲沒有動靜,肩膀微微垮塌,車禍後仍舊紅潤健康的臉色此時褪去血色,煞白一片。
沈青從沒見過這樣的陳見山。
破碎絕望的無力感,像陰霾將他籠罩。
前幾年掃墓,陳見山總是平靜地在他母親墓前訴說著近況,親人離去的傷口似是早已
在漫長的年月里結痂癒合。
她不知道沒和他重逢前的那五年,他是如何度過的。
如今看來,怕是並不好受。
一股難以名狀的心痛,從心底翻湧上來。
沈青起身下床,走過去。
抬手伸在半空,最終落在他肩膀上。
溫聲:「陳見山,等出院後我們去看看媽。」
失去十年的記憶,已經離開的人沒法回來。
他悶悶的一聲:「好。」
住院兩天,體檢結果全部出來。
陳見山的大腦沒有器質性損傷,身體各項指標都正常,可以出院。
沈青辦理完出院手續回來,在走廊碰到了他的主治醫生。再次詢問恢復記憶的方法,得到的答案並無不同。
「帶他多接觸熟悉的人和場景,也許對恢復記憶會有幫助。」
這種事,連醫生都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
從醫院出來坐上車,沈青和陳見山坐在後排。
「回朗庭湖墅。」
方易:「好的,夫人。」
陳見山日常出行是輛黑色奧迪A8L,車禍後保險定損,全損報廢處理。新車還沒買,開了地庫里常停著的一輛銀灰色奔馳S480。
陳見山本以為自己會侷促,可真當坐到車上,反而有種習慣了的坦然。
這具二十九歲的身體在告訴他,車窗外快速掠過的城市風景線在告訴他,他真的穿到了十年後。
「沈青,我們現在去哪兒?」
從醫院出來後,陳見山便有些不安。身體本能地往她這邊傾斜靠近,時不時還要拽一下她衣角。
沈青任由他拉著。
「回家————回我們婚後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