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婆
「陳見山？」
沒聽到他答應，沈青又喚了聲。
浴室門是磨砂的，她的身形輪廓隱隱綽綽地映在上面。
腰細腿長，纖瘦窈窕。
即便什麼都看不見，只一道模糊的影子，仍然足以令他心神蕩漾。
陳見山慌忙背過身，「我去拿！」
走到衣櫃前，打開第一層抽屜。他整個人渾渾噩噩的，腦袋熱得像是在發燒。
糊裡糊塗地拿了條毛巾，挪著步子側身站在浴室門前，眼神發愣盯著一處不敢亂飄。
「沈青，浴巾。」
嗓子發乾，聲音微啞。
浴室門倏然間打開，縫隙緩緩變大。
一股裹挾著淡淡梔子花香的溫熱霧氣如潮水般湧出，朦朧氤氳間，一條手臂伸出來，皮膚因熱氣蒸騰呈現出緋紅。水珠晶瑩，順著她指尖墜下去。
連著陳見山的心臟重重跳了跳。
沈青探出腦袋，接過他手裡的毛巾。
「怎麼是小的？」
沐浴露的梔子花香，像張柔軟的網。
陳見山呼吸都不敢太深，「我沒仔細看，我重新給你去拿。」
「算了，能用。」
浴室門關上，空氣中的甜味變得淺淡。
陳見山如釋重負般大口呼吸。
沈青換上家居服吹乾頭髮出來，沒看見陳見山。走到樓下，在廚房看見了他的身影。
「先生，我來吧。」
馮姨想從他手裡把鍋重新接手。
「你在幹什麼？」
聽到她的聲音，馮姨轉頭回答：「太太，先生他想————」
沒等馮姨說完，沈青三兩步走到灶台前奪走陳見山手上的鍋和鏟子，「放手。」
「沈青？」
手裡猝不及防地一空。
沈青拽著他手腕徑直將他拉進影音室，關上門。這裡做了專業隔音處理，外面聽不到裡面的聲音。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暴露失憶的事？」
她腔調冷硬。
陳見山不知所措，「我只是想給你做個飯。」
「你做飯就是暴露！」
沈青甩掉他的手。
「以前的你從來沒做過飯，為我更不可能。」
「————怎麼會？」
陳見山愕然。
母親工作忙有時顧不上他，他中學便學會了自己做飯，母親還誇過他做飯好吃。
他那麼喜歡沈青，結婚四年怎麼會沒給她做過一次飯？
陳見山想起他回了陳家，助理方易喊他陳總，他現在是成元集團總裁，日理萬機。
「是不是我工作太忙了？」
說完，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太過拙劣，聽起來像藉口。
再忙總有空閒的時候，就算只有一兩天，做頓飯的時間還是有的。
可她說的是從來沒有。
沈青不想聽他解釋。
只有十九歲記憶的陳見山，哪會知道二十九歲的自己為何從沒給妻子做過一頓飯。
她深吸口氣。
知道和他發脾氣沒用。
「你記住，不要做讓人懷疑的事。如果拿捏不准，那就在做之前來問我。」
從影音室出來，馮姨已經把做好的菜端上了桌。
「太太、先生，可以吃飯了。」
沈青頜首，拉開椅子坐下。
餐桌是長方形，有四把座椅。沈青坐在靠窗左側位，背著日光。
陳見山滿腦子都是她剛才警告自己的話，那他是和她並排還是坐對面？一時他拿不準主意，眼神移向沈青求助。
「阿姨，倒疊醋吧，羹湯味道不夠濃。」
「好的，太太。」
沈青支開馮姨，瞥了對面位置。陳見山捕捉到她示意，匆忙落座。
「太太，醋。」
馮姨直接把整瓶醋拿了過來，打開瓶蓋遞到沈青手裡。
「這羹湯我倒了挺多醋的，太太最近嗜酸，之後做飯我會注意。」
「沒事，他不愛吃酸的，我單獨加就行。」
沈青拿著醋瓶往自己盛出的羹湯碗裡倒，嘗了嘗，濃郁的酸味很好地壓下嘴裡的寡淡，開了胃，飯也比平時多吃了些。
飯後，沈青有工作要處理獨自進了三樓書房。
陳見山待在一樓客廳，馮姨在廚房洗碗收拾。
他想了想走過去，「馮姨。」
「先生。」
馮姨沾了油和泡沫的手用抹布擦乾，態度恭敬。
「沈青她最近口味有變化？」
「是的，太太平時口味清淡，也就飲品喜歡稍甜的。但這兩天我備餐時，太太讓我做些酸甜開胃的菜。」
陳見山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她愛吃酸的你就多加些醋，不用照顧我的口味。」
馮姨欣慰地笑，「我知道的先生，您之前囑咐過，一切以照顧太太為主。」
陳見山神色微凝。
二十九歲的自己竟說過類似的話。
隔著十年的記憶，他和未來的自己仿佛短暫地碰撞了下。
馮姨不住家，但朗庭湖墅給她準備了家政間，她收拾完回了屋裡休息。
陳見山坐在客廳沙發上，茫然地不知道該做什麼。
十年，不是簡簡單單可以跨越的。
世界發生了巨大改變，科技飛速發展，這棟豪宅里安裝著他未曾見過的新奇物什。
人體路過自動亮起的燈，手拉紋絲不動疑似卡住的窗簾，可以翻轉方向的電視。
陳見山自詡高中成績拔尖，是會讀書的聰明腦袋，現在也摸不透這些超出他認知範圍的新科技。
他索性鼓搗起手機。
準確來說應該是二十九歲的自己的手機。
上高中，母親給他買了部二手智能機以方便聯繫。一千塊出頭，屏幕有貼膜但邊角有磕碰的痕跡。
在同班同學們沉迷手機遊戲時，他僅用手機發簡訊、打電話，使用得並不頻繁。
現在這部手機，應該是市面上最新款。無論是從外觀還是性能，都比十年前疊代發展
太多。
面部識別自動屏幕解鎖，進入主頁面。
除了基本的簡訊、電話、瀏覽器的圖標外，陳見山還是用過微信的。
十年前微信已基本完成全名普及，班裡同學都逐漸從QQ轉到微信，同班同學輪番加了一遍。
他也不例外。
陳見山點開微信，頁面和十年前沒有太大變化，新功能倒增加了不少。
他還沒來得及看其他，視線被置頂的「老婆」兩字吸引。
點進去，首先映入眼帘的聊天背景是沈青的單人婚紗照。她笑盈盈地望向鏡頭，像是看向鏡頭外的他。
手指剛想點進她微信頭像，眉峰微斂，目光停在聊天框裡的最新一條消息上。
發送時間是他穿來的前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