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找上門的村長
門板被敲得「咚咚」作響,敲擊聲落在寂靜的小院,聽得人心頭髮緊。
姜紅月快速掃過院內。
堂屋空空蕩蕩,沒有廂房可以躲藏。院子就這麼大,王木匠人高馬大,小芷身形瘦小,兩個人根本沒有地方藏。院牆又矮,就算想躲到院牆角落,外面人推開大門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系統沒有給任何作弊手段,現實世界的風波,只能靠她一張嘴周旋。
她抬手輕輕按了一下小芷的肩膀,示意小姑娘穩住,又轉頭看向王木匠,緩緩搖了搖頭,示意他千萬不要動手,把腰間的鑿子鬆開。
王木匠看懂了她的眼神,遲疑片刻,慢慢鬆開攥緊工具的手掌。金屬鑿子歸回腰帶的套內,沒有發出半點磕碰聲響。
「把飯盒拿好,別說話。」姜紅月壓低聲音飛快交代一句。
做完這些,她才邁步走向大門。
抵在門後的粗木柴被她挪開,木頭摩擦石頭地面,發出刺耳的「吱」一聲響。
姜紅月伸手拉開木門。
門外站著五六個人。
為首的正是南司村老村長楊建國,六十出頭,皮膚黝黑,臉上布滿風霜皺紋,頭上戴著一頂洗得發白的舊草帽,手裡捏著一根竹製拐杖。他身後跟著兩個村裡的治安聯防隊員,再往後,就是之前來過院子的劉嬸,還有另外兩個愛看熱鬧的村民。
劉嬸站在人群側面,眼神迫不及待越過姜紅月,往院子裡面窺探,嘴角壓著一絲看好戲的笑意。
「月月。」楊建國目光落在姜紅月身上,語氣算不上嚴厲,但帶著村幹部公事公辦的鄭重,「村里傳了不少閒話,說你跑到山上老宅,收留了來歷不明的外人。不少村民心裡不安,我就過來實地了解下情況。」
說完,不等姜紅月回話,他身體微微側開,視線徑直越過門框,落進院子當中。
堂屋屋檐下,王木匠身形高大,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破衣,頭髮鬍鬚亂糟糟花白,手裡端著不鏽鋼飯盒。離他不遠,小芷縮在柱子旁邊,小小的一團,腳上套著不合腳的棉襪,手裡同樣捧著飯盒。
一老一小,兩個陌生人,完完整整落在所有人視線里。
門外的村民瞬間騷動起來,小聲交頭接耳。
「真的有外人人!」
「劉嬸說的沒錯,不止一個丫頭,還有個歲數不小的男人。」
劉嬸立刻接上話,聲音拔高几分:「村長,你看!我就說吧,平白無故哪來的人,這深山老林,月月一個小姑娘,隨便把外人帶到家裡,萬一出點岔子怎麼辦?誰知道他們是什麼來頭。」
她故意把話說得很重,煽動周圍人的顧慮。
楊建國抬起手,輕輕往下壓了壓,壓住身後嘈雜的議論。他沒有立刻聽信劉嬸的話,目光重新落回姜紅月臉上。
「月月,這兩個人,是什麼情況?」
姜紅月心裡飛快組織說辭。
實話絕對不能講。跨時空、異界逃荒,講出來只會被當成精神出問題。可謊話也不能編得漏洞百出。上次應付劉嬸,只說路上遇到一個逃難小姑娘,現在憑空多出來一個中年男人,說辭必須圓上。
「村長,這兩位是我找來幹活的工人。」姜紅月語氣平穩,不卑不亢,「小姑娘叫小芷,之前在路上碰到,無家可歸。這位王叔,是我托人打聽找來的木工瓦匠,專門過來幫我修繕這棟老房子。管吃住,幹完活結算報酬。」
「找來的工匠?」楊建國眉頭微微一動,眼神又掃向院子裡的王木匠。
王木匠一身衣衫破爛不堪,滿身塵土,看著完全不像是鎮上集市能找到的手藝人,反倒更像流離失所的流民。
劉嬸立刻抓住這點,嗤笑一聲:「修繕房子的工匠?哪有工匠穿成這副模樣的?月月,你可別被人哄騙了。再說,你兜里有多少錢請工人?我們都知道,你剛畢業,手頭緊巴巴,哪裡雇得起工匠。」
這話戳中要害。
村子裡請泥瓦木工,工錢一天最少兩三百,還要管煙管飯。姜紅月一個剛剛失業的年輕人,獨自躲進深山老宅,在村民固有印象裡面,根本拿不出這筆開銷。
周圍幾個村民也紛紛點頭,眼神裡面的懷疑更重。
「是啊,請工匠怎麼也得有點像樣行李吧,你看他身上啥都沒有。」
「不會是流浪的流浪漢,月月好心撿回來的吧?」
流言細碎地鑽進耳朵。
小芷縮在柱子後面,渾身微微發抖,聽不懂大部分對話,但能感受得到門外一群人投過來的審視目光,那些目光沉甸甸壓在身上,讓她喘不過氣。她下意識往柱子後面又躲了躲,幾乎要把自己藏進陰影裡面。
王木匠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只是眼底藏著戒備。他聽不懂這些人的言語,可看得出來,門外這群人對自己充滿敵意。
姜紅月知道,現在越是慌亂,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工錢的事情,是我和工人之間私下約定,不一定是現金。」姜紅月坦然迎上村長的目光,「我這邊物資有限,一部分以物資抵工錢,米、鹽這些東西當做酬勞。房子破敗成這樣,再不修,雨季一來,我自己住都有危險,總要找人收拾。」
「物資抵工錢?」楊建國愣了一下。
「嗯。」姜紅月點頭,「姥姥留下的宅子,產權手續齊全,是我的私產。院子裡面,我雇什麼人幹活,用什麼方式結算工錢,法理上是我的自由。當然,我也明白村裡的顧慮。」
她沒有硬邦邦直接頂撞,主動退半步,接住對方的擔憂。
「我清楚大家擔心安全。他們兩個,只在這座宅院範圍之內活動,不會下山去村子裡面遊蕩,不會打擾村民的日常生活。一旦工期結束,就會離開這裡,不會長期滯留。」
這話半真半假。工期結束,系統會直接把兩個人遣返回異界,確實不會下山騷擾村民,只是「離開」的方式,她不能說出口。
楊建國盯著她看了好一陣。
他看著從小長大的姜紅月。這姑娘,讀書讀出去,如今受挫回到山裡,神色疲憊,但是眼神清醒,不像是腦子糊塗隨便撿流浪漢回家的樣子。
他又轉頭望向院內的一老一小。
那個中年男人,脊背挺直,雖然衣衫破爛,身上卻沒有流民那種渾渾噩噩的瘋癲感,目光落在殘破房樑上的時候,眼神帶著手藝人獨有的打量。那個小姑娘,怯生生縮在柱子陰影下,瘦得可憐,看著沒有任何威脅。
劉嬸還在一旁攛掇:「村長,不能就這麼算了,萬一這兩個人身上有案子呢?來歷不明,報個警查一查身份才穩妥。」
這句話,一下子讓姜紅月神經繃緊。
報警。
一旦警察上門,要登記身份信息,小芷、王木匠,兩個來自亂世異界的人,沒有身份證,沒有戶籍,什麼證明都拿不出來。到時候根本解釋不清,局面會徹底失控。
姜紅月心裡一緊,但臉上沒有顯露慌亂。
「劉嬸,不要隨便張口就說人家身上有案子。沒有證據,這樣說不合適。」姜紅月聲音冷了幾分,「他們只在院子幹活,不會下山,不會接觸村里任何人,不會造成麻煩。真要是出了任何問題,所有責任,我姜紅月一力承擔,跟村里沒有半點關係。我可以寫一份書面說明交給村委會。」
把責任全部攬到自己身上。
楊建國思索片刻,拐杖輕輕戳了戳腳下泥土。
他活了大半輩子,人情世故看得通透。姜紅月姥姥這處老宅,產權清清楚楚,屬於私人房產。人家在自家院子裡面僱人幹活,只要保證人員不下山、不騷擾村民,村里其實沒有強硬插手的理由。真要強行報警抓人,拿不出實際危害證據,反倒容易鬧出糾紛。
「這話可是你說的。」楊建國認真看向姜紅月,「第一,這兩個人,不許下山進入村落,不能和村里百姓產生接觸。第二,一旦出現任何鬧事、傷人的苗頭,你必須第一時間上報村里。第三,書面保證書,之後你抽空送到村委會。能做到嗎?」
「我全部可以做到。」姜紅月立刻應聲。
劉嬸還不甘心,還想再說什麼,楊建國抬手攔住她。
「行了,我們就不往院子裡面闖了。尊重人家的私宅。」楊建國擺了擺手,目光再次掃過院內的王木匠和小芷,「我們回去。但是月月,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一旦有半點風吹草動,村里一定會過來處理。」
說完,老村長轉身,帶著聯防隊員,往山下走。
劉嬸臉色很難看,沒能如願挑出事端,臨走之前,還狠狠往院子裡面瞪了兩眼,才不甘不願跟在人群身後離開。
一群人的腳步聲,慢慢順著山道遠去。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散在山林之間,姜紅月才緩緩合上木門,再次把粗木柴橫抵在門板之後。
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後背衣衫,已經被一層冷汗浸透。
剛剛那短短几分鐘,幾乎是懸在刀尖上。
要是村長執意要進門盤問,要查驗身份,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院子裡面重新回歸安靜。
小芷從柱子陰影裡面慢慢走出來,小臉煞白,雙手還在微微發抖。
王木匠把手裡的飯盒放到石階上,眉頭緊鎖。方才門外一群人的氣勢,他就算聽不懂話語,也能感受到那股壓迫感。
「方才,那些是何方人?」王木匠開口問道。
「山下村子裡的人。」姜紅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們懷疑你們的來歷。以後,你們千萬不能靠近院牆,更不能踏出這座院子的邊界。一旦跨出去,不光會被強制送走,還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王木匠沉沉點頭,神色凝重:「我記住。」
小芷咬著嘴唇,小聲說道:「他們————會不會還會再來?」
「說不準。」姜紅月如實回答,沒有說假話哄她,「所以我們要抓緊幹活。早點把房子修繕好,把活計做完。」
她抬眼望向頭頂那處漏光的屋頂,破碎瓦片之間,能看見天上緩緩浮動的雲朵。
米湯已經徹底涼透。
山風掠過院牆,吹得旁邊堆放的乾草垛沙沙作響。
「先休息一小會兒。」姜紅月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等下,我們上山割茅草,挖黃泥。正式開工。」
腦海裡面,系統提示慢悠悠跳出來。
【事件:現實村民介入莊園。】
【僱工小芷心理壓力上升,滿意度小幅回落,當前76。】
【僱工王木匠,見識本世界人際風波,心態謹慎,滿意度65。】
【提示:現實世界的壓力,會間接影響僱工情緒與位面通道穩定性。】
姜紅月看著這兩行提示,心裡沉甸甸的。
麻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