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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怪他嗎?

2026-10-11 05:19:15 作者: 婞寧

  刑部,地牢。

  利刃劃破皮肉,駭人的傷口,從眉尾到下頜,長長一道。

  鮮血瘋狂往外涌。

  牢房內,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陳敏柔都忘了掙扎,呆愣愣的看著地上男人。

  李越禮是醒著的,他匍匐在地上,因為疼痛,兩道好看的眉峰蹙的死緊,五官有些扭曲,面上滿是鮮血,跟汗水融合在一起。

  初見時那張清俊奪目,叫人忍不住暗自讚嘆的面容,此刻慘烈到讓人不忍直視。

  像察覺到她一直在看著自己,李越禮僵硬的轉動脖子,將那張鮮血淋漓的臉偏向另一邊。

  他用盡僅剩的力氣,只想讓自己在心愛的女人面前,不那麼難堪。

  整個人狼狽又……醜陋。

  陳敏柔一眼不眨的看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握住,強烈的酸楚盈滿鼻腔,無以復加的驚痛,讓她險些落下淚來。

  從來沒有人因為她,受此大難。

  從來沒有。

  她明知他對自己的心意,卻沒有避嫌,還主動跟他透露想要和離的心思,讓他以為自己有了希望。

  一個擁有錦繡前程的男人,因為自己身受重傷,面容盡毀。

  

  巨大的負罪感幾乎要把陳敏柔淹沒。

  如果說從前,在她心裡李越禮只是個性情好,學識好,模樣俊俏到讓她忍不住側目的郎君的話,那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一眼的驚艷,她能夠忽視。

  短暫的心動,她也可以克制。

  但是他因她而蒙此大難,她再也沒辦法泰然待之。

  懷中女人身體僵硬,神情怔然的看著另外一個男人。

  ——一個只剩半口氣吊著命的男人。

  趙仕傑冷笑了聲:「這是心疼了?」

  他眸色狠戾,又要吩咐侍從再劃上一刀,手腕被人死死握住。

  陳敏柔目光從暈厥過去的李越禮身上挪開,偏頭看向他,「你儘管發瘋,再給上他幾刀也是你的事,但是趙仕傑,我這條命得來不易,你想找死,我絕不奉陪,」

  極致的驚怒下,她神色緊繃,嗓音發顫:「如果今天他死在這裡,我絕不會給你,給趙家陪葬。」

  李家案子昨天才開審,今天人就死在牢里。

  那這不止是在打謝晉白的臉,還在公然叫囂朝廷律法。

  正三品大員,治理一洲之地的父母官,手握實權的封疆大吏,在還沒問罪的情況下,直接被施以刑法處死。

  足以讓滿朝譁然。

  就算當朝皇帝做這樣的事,只怕都要被指昏聵、暴君。

  視律法為無物。

  趙家擔不起這個罪名。

  趙仕傑自己也知道,他就是再想要李越禮的命,也絕不能是今天,更不能在這間牢房裡。

  但凡他還有點理智,就該趕緊把人弄出去,喊大夫來救治。

  這樣也能向謝晉白表個態度。

  ——他只是一時下了重手,並沒有真的想置人於死地。

  奪妻之恨在前,過失傷人情有可原,能說的過去。

  不算大事。

  但此時此刻,他的理智實在沒剩多少。

  瘋涌的殺意直衝顱頂,只想把人徹底解決了,讓她再也不能旁顧。

  他們之間,絕不能有別人。

  她,也絕對不能琵琶別抱。

  這是趙仕傑唯一的底線。

  他齒關緊咬,恨不得親手宰了這個膽敢惦念自己妻子的小人。

  可他的手腕被死死握住。

  陳敏柔低聲喝止:「你冷靜點!」

  冷靜點!

  不要這麼做。

  心急如焚下,是控制不住溢出的泣音。

  強忍許久的淚,自眼眶滑落。

  昨夜,兩人鬧到那步田地,她尚且沒有落淚,只有他氣怒交加下,委屈落淚。


  此刻她卻哭了,連鼻頭都泛著紅意。

  瞳孔水潤潤的,蒙了層薄薄的淺霧。

  趙仕傑雙眸微眯,深深看著她,「這是在為我擔心,還是在擔憂他的小命?」

  「……」陳敏柔閉了閉眼。

  「我說為你擔心只怕你也不會相信,那就當是為了我們的孩子,」她道:「我不想我的孩子成為罪臣之後,所以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殺了他,這個理由可以嗎?」

  聲音一字一句,在這間不大不小的牢房內迴蕩。

  話音落下,那位手握匕首,蹲在李越禮身邊靜待吩咐的侍從也順勢道:「夫人所言有理,還請主子三思。」

  他是趙仕傑的心腹,只盼著自家主子冷靜下來,莫衝動行事。

  想要李越禮的命,日後可再尋手段。

  何必冒如此大不韙。

  趙仕傑沒有說話。

  他垂眸,看向自己腕間的手,又看向她沾滿淚水的面頰,不知都想了些什麼。

  良久,反手握住她大步往外走,行至牢門口,冷聲吩咐身後:「把人弄出來。」

  「……」陳敏柔長舒了口氣。

  緊張過後的鬆懈,讓她打了個寒顫,險些腿軟。

  趙仕傑一把扣住她的腰,將人牢牢箍在懷裡,帶著她往外走。

  刑部地牢候審的,都是還未曾判決的犯官同他們的家眷。

  大多時候,都是要動刑的。

  但案子一日沒判,就不好真的鬧出人命。

  所以,這兒有專門的坐館大夫。

  李越禮一被抬出來,就送進了早準備好的廂房,兩位大夫沒一會兒也到了。

  趙仕傑沒跟進去。

  陳敏柔當然也沒有。

  兩人就這麼立在庭院中。

  此時已是晌午時分。

  冬日暖陽照在身上,那刺骨的寒意緩緩被驅散,好似從地獄重回人間,讓人有種再獲新生的真實感。

  不遠處的廂房內,侍從們進進出出,伴隨著大夫的聲音。

  裡面是生死不知的李越禮。

  想到那張血肉模糊的臉,陳敏柔脫力般往後倒,靠在一棵光禿禿的樹幹上。

  神情恍惚。

  趙仕傑立在她面前,眼睫低垂,思忖了幾息,突然道:「怪我嗎?」

  一天時間不到,他們之間發生了太多事。

  她做的不對。

  而他同樣不夠冷靜。

  像個瘋子一樣傷她,羞辱她。

  恨意最上頭時,甚至差點想殺了她。

  ——怪他嗎?

  陳敏柔沒有說話。

  眼裡的紅意,在日頭下愈發明顯。

  趙仕傑定定看了她一會兒,伸臂將她圈在懷裡,抬手給她一點一點把淚拭乾,道:「這是他自找的,死了也是他的命,無論什麼後果,我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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