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什麼後果,我都認了…
陳敏柔身體一僵,抬眸看向面前男人。
他眼神清明,周身那股沉冷的陰鷙戾色慢慢退去,沒了那理智全無的癲狂模樣。
——他終於冷靜下來,又變回了她溫然端俊的夫君。
但陳敏柔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這道裂痕能直接將他們積年的感情,劈開成兩段,再無法復原。
四目相對。
趙仕傑指腹輕輕摩挲她通紅的眼尾,道:「你先回府,有什麼話等我回去再說。」
陳敏柔哪裡肯走,「你今日行事已是狂悖,不要再亂來。」
她怕他還要對裡頭生死不知的李越禮下點什麼暗招。
趙仕傑看著她,自嘲一笑,「我既把他從地牢提出來,今日就不會要他的命。」
陳敏柔腳步還是紋絲不動,口中道:「既如此,那我就在這裡待著。」
她堅持不肯走。
僵持幾息,趙仕傑開口解釋:「讓你先走,是因為殿下晚些大概會親臨,你不宜出現在他面前。」
出了這樣的大事,李越禮傷勢慘重,謝晉白正在氣頭上,她走了,那些怒氣,他一人扛了就是。
若她還在,謝晉白撞見她這個引得自己兩位愛臣斗的你死我活的罪魁禍首,還不知道會怎麼發落。
陳敏柔是有些懼怕謝晉白的。
尤其在太子府上那個親吻過後。
她比不得李越禮的坦然,想到這事兒當天就傳進了謝晉白耳中,只覺無顏見人,何況還是面君。
聞言,神色鬆動了些許,萌生了退意。
恰在此時,不遠處的廂房內,傳出陣陣疾呼。
……
另一邊,刑部地牢門口。
一駕通體玄黑的馬車停了下來。
謝晉白先一步下了馬車,轉身去扶妻子,接過侍從遞來的斗篷,親自給她繫上。
鵝黃色的斗篷兜頭罩著,將人從頭到腳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那張巴掌大的臉蛋。
正仰著腦袋看著他。
唇紅齒白,眸光瀲灩,看著氣血十足,明媚又漂亮。
謝晉白沒忍住,掐了把她紅撲撲的面頰。
崔令窈偏頭避開,去握他的手,「快走,快走。」
那心急火燎的架勢,是真怕趕不上熱鬧。
謝晉白任由她拉著,上了台階。
早有官吏在門口候著,格外有眼色的在前頭領路,一邊小聲稟告著現下情況。
得知李越禮被抬出地牢救治,陳敏柔也還沒離開,崔令窈腳步更快了些。
沒一會兒,就行至那間院落,遠遠聽見裡頭鬧哄哄的聲音,叫人有些心慌。
謝晉白反手扣住她的腕子:「穩當些,莫要跳脫。」
他心中已經有些後悔。
怎麼就想著把人帶到這來了。
這兒雖不是地牢,但設立的刑房不少,無數刑具拘人性命,不知沾染了多少血煞之氣。
稍有不慎,就會衝撞了她。
崔令窈哪裡懂他的提心弔膽,她一腳才踏進院門,就看見立於樹幹旁的倩影,登時眼前一亮:「敏敏?!」
清脆響亮的聲音傳入耳中,陳敏柔轉頭,看見真如趙仕傑所料,謝晉白竟真到了,還帶了崔令窈一起。
她驚愣了瞬,忙上前行禮,「臣婦參見殿下,參見太子妃。」
謝晉白看都沒看她,只道:「趙仕傑呢?」
話音才落下,還不等陳敏柔出聲,趙仕傑便從不遠處的廂房走了出來。
「臣見過殿下,」他幾步行至面前,躬身請罪:「李大人不堪受刑,已暈厥過去,大夫正在救治。」
謝晉白瞥了他一眼,偏頭囑咐崔令窈:「在這兒待著,不要亂走,我去去就來。」
言罷,他鬆開手,闊步朝廂房走。
這是要親自去看看李越禮傷勢了。
趙仕傑看了眼妻子,也跟了上去。
李勇沒跟上,他和幾個侍衛立在庭院內,護在崔令窈身側。
而崔令窈則一把拉住好友的手,走到角落,壓低聲音,關切道:「怎麼樣,你還好嗎?」
還好嗎…
熟悉的三個字,陳敏柔才聽過沒多久。
只是方才說這話的人,此刻已經躺在裡頭,正面臨生死存亡。
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再次出現在腦海,自昨夜開始就緊繃的情緒,面對好友的關心,一下就有些蹦繃不住。
她鼻腔發酸,喃喃低語:「我錯了,窈窈,我大錯特錯,我害了李越禮,也害了泯之,他鑄下大錯,殿下不會輕易饒過他。」
嗓音沙啞,語不成調。
崔令窈從未見過好友情緒崩潰成這樣,忙安撫道:「你不要把一切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李越禮和趙仕傑都不是蠢人,他們膽敢如此作為,自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這倆入仕多年,在官場步步高升,政績絕佳不說,還能贏得一身清名,怎麼會簡單。
一言一行,必定深思熟慮,權衡得失後,才會去做。
他們一個比一個手段狠,一個比一個豁得出去,才走到了現在這個局面。
趙仕傑動手的時候,就沒想後果嗎?
肯定想過的。
李越禮也一樣。
用謝晉白的話說,那就是求仁得仁。
陳敏柔固然有錯,但在崔令窈看來,將一切責任全怪罪於她未免太過。
她道:「你與其擔心他們,還不如想想自己,事已至此,後續該怎麼辦。」
再沒有比這更難堪的局面了。
……怎麼辦?
陳敏柔腦中一片混亂,根本無力理清思緒,更不知道該怎麼辦。
和離嗎?
趙仕傑不會同意的。
他說了,是她做錯了事,和離與否都不該她來決定。
可不和離,他們還能怎麼過下去?
還有…
陳敏柔心頭髮慌,忙握住好友的手,「李越禮傷的好重,他會不會死?他要是死了,我…」
「你臉上怎麼回事?」
她的帷帽落在地牢,說話間,一直有意低垂的腦袋抬了起來。
那張素淨白皙的面上,兩枚泛著青紫的指印清晰可見。
崔令窈驚了一跳,「趙仕傑竟對你動手?」
「沒有沒有,」陳敏柔連連搖頭,下意識的遮掩:「他氣急之下用了些力道,不是有意傷我。」
「還要怎麼才算有意!」崔令窈氣急,湊近要細看她面上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