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房門被叩響。
婢女聲音自外傳來,打斷崔令窈的思緒。
她定了定神,揚聲讓人進來。
最前頭的是個中年婦人,綰著端正的髮髻,嚴絲不苟。
她身後,跟著三個同樣面容端肅的婦人。
一進門,領頭那個便屈膝福禮,恭敬請安:「見過王妃娘娘,奴婢喜梅,殿下吩咐我等日後在您身旁伺候。」
崔令窈怔了瞬。
這幾個都是她認識的。
在另外那個世界,這四人都是她用慣的女官。
沒想到兜兜轉轉,謝晉白找來的還是她們幾個。
也是。
從前,譽王府沒有女主子,大大小小的事,乃至底下奴僕的規矩,都是由幾個管事的過問。
書房這邊,則是謝晉白的親衛在伺候。
如今,正妻即將進門,後院庶務就得掌管起來。
她身邊需要有得力的嬤嬤幫襯。
謝晉白一共安排了四個,還都是宮中出來,身有品階的女官,能力自是不差。
崔令窈沒有拒絕。
更衣,挽發,洗漱過後,走出房門,就看見昨日還肅靜莊嚴的院落,掛了不少紅綢。
窗扇上,也貼了碩大的紅色喜字。
奴僕、侍衛們,行走間,面上都帶著喜色。
身後,梅姑道:「殿下吩咐了,迎娶您的時間雖倉促,但該有的規矩排場都不能少。」
她是內廷五品女官,言行都挑不出錯,察言觀色的本事更是爐火純青,很能揣摩主子心思。
很多話都不需要吩咐,身邊人一點即透的感覺很是舒心,崔令窈笑了笑,問:「殿下呢?還在府里嗎?」
梅姑低聲道:「殿下一早就出了府,離開前交代,他回來陪您用晚膳。」
也就是,中午也不回來了。
崔令窈可有可無的點頭,進了膳廳,默不作聲用早膳。
一碗米粥用完,她撂下筷子,淨手,漱口,站起身,就冷不丁的道:「他還是不許我去後院走動?」
「這…」梅姑為難,「今兒那邊正搭棚子,來了不少閒雜人等,這人多眼雜,只怕衝撞了您。」
說來說去,還是不許她靠近那東西。
崔令窈沉了臉,又問:「那他可有說,準不準我出府買些東西?」
出府。
梅姑道:「這個殿下不曾說,但您正是待嫁的時候,何須出去拋頭露面,想要什麼,吩咐那些掌柜的帶著樣式來府里,只管選就是了。」
「閒來無事,我就想出門轉轉呢,謝晉白若沒有吩咐你們禁我的足,就去備車吧。」
「……」梅姑面露難色的退下。
沒一會兒,李勇進來了,請示道:「娘娘是想去何處,屬下好安排扈從。」
若是京城幾條主街,護衛便少安排幾個。
若是京郊那邊,便得嚴加防守了。
崔令窈擺手道:「我對京城不甚熟悉,沒有具體目的,走到哪算哪兒。」
李勇:「……」
梅姑:「……」
就沒見過哪家臨近婚期只有幾天的新嫁娘,這麼惦記著玩的。
難不成是故意為難他們?
不管他們怎麼想。
崔令窈到底還是出了門。
第一天,她逛遍了京城幾條繁華街道。
從錦緞莊,逛到珠寶閣,還在茶樓聽了會兒曲子。
中途,又有兩個說書先生上場,將近期熱門的話本子,講的那叫一個口沫橫飛,崔令窈聽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覺用了兩盞茶。
回府時,天色都已經擦黑,謝晉白還沒有回來。
說好陪她用晚膳的話,是要食言了。
崔令窈也不在意,施施然進了盥洗室,將自己從頭到腳洗了個乾乾淨淨,兩個婢女給她拭發時,房門被推開。
忙碌一天的男人,出現在面前。
他一襲玄色常服,交領窄袖,腰封緊貼,勾勒出勁瘦挺拔的身姿,面容冷峻,周身氣勢凜然。
崔令窈轉頭看去。
兩人目光一撞。
謝晉白下意識柔和了眼神,喚她:「窈窈。」
崔令窈眨巴了下眼睛,沖他盈盈一笑,嗔道:「你這個大騙子。」
她笑的很好看,唇紅齒白,嬌俏可人,尤其那雙漂亮的杏眸,水光瀲灩,眼裡全是他的倒影。
謝晉白有些晃神,反應過來後,也是一笑:「我的錯,讓夫人久等。」
他幾步走近,兩個婢女忙退避一旁。
崔令窈感覺肩上一重。
男人手扶著她的肩,彎腰湊在她耳邊哄道:「餓了沒有,傳膳吧?」
進府時,他便從下屬口中得知她一天動向,也知道她還未用晚膳。
崔令窈其實不餓,她下午在茶樓灌了兩壺茶水,吃了好幾塊茶糕,肚子甚至有些撐。
但他問了,她便點頭。
那乖巧勁兒,半點瞧不出前幾日她那張嘴毒的,專往人心窩子扎,都要把他氣個半死。
謝晉白眉頭微蹙,定定看著鏡中姑娘。
崔令窈眨巴了下眼睛,側過身子,伸臂攀上他的肩,嬌聲道:「怎麼了,這麼瞧我。」
「沒,」謝晉白雙眸微眯,笑了笑:「只是你乖的叫我有些不適應。」
「……」崔令窈一默,有些沒好氣:「你怎麼這麼難伺候,對你好點也不行嗎,還是說,你就喜歡刁蠻脾氣壞的。」
謝晉白失笑:「這倒沒有,只是待遇轉變太快,頗感受寵若驚。」
這一語雙關,崔令窈都無語了,「你真是多疑!」
謝晉白撈起她下頜,去看她的眼睛:「確定沒打什麼壞主意?」
「……沒有,」崔令窈沖他眨眼,認真道:「我就是想明白了,這裡也挺好的,跟那個世界其實沒有什麼區別,我也沒必要強行區分,再來折騰。」
謝晉白不信。
一點也不信。
他不覺得自己昨夜示個弱,勾得她多看自己兩眼,就能叫她幡然醒悟。
但他也能裝。
不管她抱著什麼心思,他都願意陪著她演。
當晚,兩人共用了晚膳,在院中散步。
崔令窈看向這幾日都會亮起紅芒的方向,問他:「棚子搭建好了?」
那語氣自然的很。
謝晉白瞥了她一眼,道:「還差一點。」
崔令窈哦了聲,又有些好奇:「你之前為什麼要在這塊露天的地方擺陣啊,若是擺在殿內,不是就沒這麼多煩心事嗎?」
? ?——人生如戲,互飆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