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現在知道了真相,得知他是為了救自己,才另娶旁人,她就會感動不已,痛心回頭嗎?
不會的。
——背棄就是背棄,不管原因是什麼,跟其他女人生兒育女是真的,恩愛白頭也是真的。
易地而處,崔令窈絕不接受謝晉白這樣的『犧牲』。
反而,他這麼做,只會讓她感到痛恨。
恨他,也恨自己。
只怕往後餘生都過不去這個坎。
所以,還是不必說出來,免得讓好不容易踏出這一步的陳敏柔再起波瀾。
……
當晚,謝晉白回來時,夜色已深。
屋內燭火通明,崔令窈捧著話本子讀的津津有味。
房門被推開,她聞聲看過來。 謝晉白還未開口,就聽她軟聲道:「熱水備好了,你快去沐浴。」
他怔了瞬,失笑;「好。」
言罷,轉身進了盥洗室。
等他沐浴出來,崔令窈已經收好書本,還自覺往裡挪了挪,給他騰出了位置。
這待遇…
謝晉白眉梢微挑,掀被上榻,將她虛虛攬在懷裡,笑道:「這麼乖?」
「覺得你辛苦嘛。」
折騰了十天,好不容易她回來了,又要去忙於朝政了。
還有病重的皇帝。
想到這兒,崔令窈道:「今日進宮,父皇沒有斥責你吧?」
「斥責我做什麼,」謝晉白輕笑,「妻子有孕在身,作為夫君我在府里多陪你幾日,也值得專門斥責嗎。」
他都二十五了,第一個孩子還在肚子裡,再怎麼看重都不為過。 歪理。
崔令窈看向他,「父皇身體呢?可還好?」
謝晉白沉默了瞬,道:「就那樣。」
崔令窈感嘆,「別說,父皇對你真是縱得沒邊了。」
病重多日,作為繼承人的兒子看都不來看自己一眼,別說是皇帝了,就算放在普通富家翁身上,也得頗有怨念。
可老皇帝,別說猜忌自己的太子有不臣之心了,就連訓斥都捨不得訓斥幾句。
怎麼不算溺愛。
這個,謝晉白倒是沒否認。
他悶悶嗯了聲;「父皇膝下六個皇子,唯有我是在他的太極殿,由他親手撫育長大。」
從他幼年開始,他父皇就常年體弱,藥不離身了。
隨著年紀漸長,就更是纏綿病榻。
精力不濟,所以放權放的也很乾脆,軍政大權這些年,一點一點交遞到他手中。 朝中局勢看似平衡,總有人能夠掣肘他,實則無論是李家也好,他的幾個皇兄也罷,乃至那些各懷心思的皇室宗親,都稱不上是他旗鼓相當的對手。
是皇帝抬舉不夠嗎?
不是的。
那些人,從一開始,就是皇帝培養他這個繼承人所用的磨刀石。
一個皇子自幼能單獨得帝王親自教養,在朝臣們看來,那就是已經內定的儲君,尤其他還是皇后嫡出,身份天然就凌駕在幾個皇兄之上。
從前,謝晉白也以為他父皇這麼做是看重血統出身。
但現在他早不這麼認為了。
畢竟,皇后並不是他的生母。
所謂嫡出皇子的身份,是他父皇生生給他扣上的。
時至今日,他羽翼豐滿,大權在握,地位穩固的不能再穩。
又借著他,給他生母追封。
皇后已經被廢,李家也徹底傾覆。 真論起來,他父皇的後宮,真正的皇后只有一個。
就是已經死去多年的蓮貴妃。
——他的生母。
崔令窈聽的愣神。
她想起另外那個世界的謝晉白曾說過,蓮貴妃的死是皇后的手臂。
當年后妃二人同時生產,一個母死子活,一個子死母活。
蓮貴妃死了,皇后的孩子也死了。
於是,皇帝順手就將兒子抱進了關雎宮。
對外說蓮貴妃一屍兩命,難產而死。
崔令窈感嘆:「你母后是皇帝的真愛啊。」
又是真愛。
趙仕傑陳敏柔,她也說是當世真愛典範。 謝晉白無語的看著她,「他有六子二女,這八個孩子,分別出自不同的后妃。」
「……」崔令窈噎了下,聲音虛了下來,小聲找補:「他是皇帝嘛,在這個時代,就算有了真愛,也不影響男人三妻四妾,遑論是皇帝呢。」
她頓了頓,又道:「也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麼好的操守的。」
說著話,都還不忘誇他一句。
謝晉白心情好了些許,不忘提醒她:「其他妃嬪暫且不說,在蓮妃死後第三年,廢后李氏再育一女,受盡榮寵。」
如果是真愛。
又怎麼會再跟害死她的女人再去誕育子嗣?
未免太侮辱真愛了。
在謝晉白看來,真愛一個人,根本做不到冷靜理智。
誰敢害他心尖上的姑娘,無疑在剜他的心頭肉。
誰會跟一個剜自己心頭肉的女人,同床共枕,誕育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