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白白淨淨的面上,印著個不甚明顯的指印。
若不是夏日陽光明亮,他們離的也算近,崔令窈都發現不了。
堂堂刑部尚書,只有他整人的份,誰能給他一個巴掌?
而他好像還毫不介意,竟頂著這副尊榮竟然來了太子府。
答案呼之欲出。
崔令窈眉梢微揚,「敏敏動的手?」
「……」趙仕傑低低嗯了聲。
還真是。
崔令窈眼底溢出笑意,「我說你又怎麼招她了,她輕易都不罵人的,你竟將她逼得動了手。」
她很是好奇。
趙仕傑有求於人,答的也爽快,聞言便道:「是我冒犯在先,她扇我兩下解氣。」
信息量太大,崔令窈腳步一滯,有心想問問他都冒犯了『前妻』什麼,又覺得這是人家隱私,各種細節自己不是很方便過問。 若是陳敏柔她問了也就問了。
但這畢竟是個外男。
思及此,崔令窈便斂了話頭,只道:「你不要以為敏敏如今孤身一人,就仗勢欺負她。」
仗勢欺負她。
趙仕傑苦笑了聲,沒有說話。
崔令窈也沒再問。
兩人沿著長廊走了會兒,梅姑幾個遠遠跟在後頭。
途徑一處涼亭,崔令窈不肯再走,去那邊坐了下來。
亭下,是一方池塘,裡頭各色錦鯉清晰可見,在晚霞的照射下,懶懶散散的遊動。
崔令窈瞥了眼,從袖中掏出帕子,擦拭額間薄汗。
夏枝眼明手快奉上涼茶和新鮮瓜果,冬枝則拿了把團扇給主子輕輕打著。
徐徐涼風吹來,崔令窈飲了茶,壓了壓那股子熱意,又將團扇拿到自己手中,讓幾個婢女退下。 等亭中只剩他們兩人,她道,「沒別人了,說罷,來尋我有什麼事?」
什麼事…
她問的直接,趙仕傑也答的果斷。
「元宵那日,我曾聽見你同敏敏的對話,知曉你有過奇遇,去到她『夢中』世界,此番來,我是想向你求證,那個世界的我,究竟…」
究竟有沒有娶王璇兒。
崔令窈補上他的未盡之言,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來意,她已有所料。
畢竟她跟趙仕傑之間,唯一值得他如此鄭重的事,也就只剩跟陳敏柔有關的了。
但她能告訴他什麼?
崔令窈抬眸,看向對面男人。
他白淨的面上,幾道指印隱約可見。
眉宇間凝聚著一片苦意,完全是為情所傷的愁苦模樣。 確實苦。
他毫無所覺,被同僚趁虛而入。
那個同僚還是他自己千里迢迢接回來,安頓在家中的。
怎麼能不慪得慌?
如今,糾糾纏纏這麼久,真走到了和離這一步。
兒女雙全,幸福美滿的家散了。
對於一個年近而立,正要為前途抱負大展拳腳的男人來說,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苦的事嗎?
趙仕傑不知她心中所想,見她久不吱聲,撂下手中茶盞,道:「我不信自己會如她夢中所見那般,移情他人,若娘娘知道真相,請告知於我。」
「……」崔令窈唇動了動,不知該說些什麼。
真相。
能有什麼真相? 全是她和謝晉白自己推斷的。
若推斷為真,那無論是那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的趙仕傑都稱得上可憐。
而這一切,似乎還有她的原因在。
如果不是她對那個世界的趙仕傑道明原委,那人或許不會為了救人,真的按照夢…
涼亭微風徐徐,還算怡人,崔令窈卻覺得有些沉悶。
他向她來索要一個真相,而她怕自己隨意一句話,又會在無意間推進什麼。
想了想,崔令窈如實道:「我去那個世界時,你還未曾續弦,所以我不能確定你到底娶沒娶王璇兒,不過我同他確實有過幾面之緣。」
她的話留有很大餘地,瞧出她的躊躇,趙仕傑道:「娘娘只管說,如何判斷臣自有定奪。」
以他的心智,總不會被三言兩語左右什麼。
求一個答案,不過是因為他實在費解。
就算另外一個世界的自己,真的背棄了難產而死的髮妻,不顧一雙年幼兒女,另覓新歡,他也不會因此而動搖心念。
他認得清楚自己的真心放在誰身上。 見他隱含執拗的眼神,崔令窈再次動了惻隱之心,不再猶豫,道:「那我都說給你聽吧。」
謝晉白既然允許他來求見,自己卻沒有露面,連讓李勇帶句話都不曾,那就是想讓她自己決定說與不說。
崔令窈定了定神,略整理了下措辭,開口將自己兩次去到那個世界的事慢慢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