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瞳冥猊抬起濕漉漉的重瞳,望著漫天流轉的碧綠道韻,聲音軟糯,似帶著跨越萬古的熟稔與真誠:
「祖祭靈萬古長青,歲歲不滅。」
「小猊,自仙古蒼茫歲月,便折服於您的風采。世人皆道祖祭靈孤寂守荒古,可小猊知曉,您立九天、戰黑暗、護蒼生,以一縷殘柳,扛住了半個紀元的悲涼,落得如今局面,小猊痛心疾首啊!」
話音落下,整座祭台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石毅心頭猛的一震,神色愕然地看向身旁這頭巴掌大的異獸。
仙古紀元……
這都是早已埋入歲月塵埃之中的遠古秘聞,是下界典籍都極少記載的舊事,一頭方才從大荒之中冒出來的小獸,怎會知曉這般隱秘?
想到這兒,一個念頭驟然在石毅的腦海之中炸開。
除他之外,這應該唯有親身活過那個時代的生靈,才會清楚仙古及柳神的種種過往。
能從仙古大劫一路生存至今,熬過紀元崩塌、歲月侵蝕,這頭異獸的真實修為,至少也得是真仙,甚至更高!
石毅心底翻起驚濤駭浪,再看向幽瞳冥猊,心中已然明白。
眼前這副乖巧軟糯的幼獸模樣,不過是它收斂力量後的偽裝,在這皮囊之下,儼然藏著一尊自仙古殘存下來的恐怖存在。
在這剎那,他不由得暗自回想起大荒山谷之中,那一屁股坐死蠻獅的恐怖一幕。此刻再回想,那僅僅只是它漫不經心的隨手而為而已。
台下被禁錮住的石子陵雙目驟然圓睜,渾身血液都似微微凝固,心中震撼到無以復加。
竟這麼輕易就讓我動彈不得!
至此他才真正明白,先前自己手持戰矛對峙的究竟是何等存在,這頭小獸的實力,怕是足以撼動八域。
柳神聽著話音,那淡漠空靈的神性眸光,落定在幽瞳冥猊的身上。
見柳神終於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幽瞳冥猊當即小尾巴克制地輕輕左右搖晃,毛茸茸的身子悄悄蹭了蹭腳下冰涼的祭台神石,繼續以軟糯的聲音開口:
「世人只敬畏您的神威,畏懼您一身滔天道韻,卻少有人懂得您萬古獨守的孤寂。」
「唯獨小猊知曉,您曾與我那重瞳主人人,並肩仙古,踏血伐天,一同熬過那一場紀元浩劫。」
「滄海成塵,歲月輪轉,舊人輾轉歸來,舊日因果亦再度浮現。今日小猊能夠再次於這裡親眼得見祖祭靈風姿,實乃是小猊萬古修來的機緣。」
幽瞳冥猊的姿態恭順虔誠,眉宇間又藏著幾分狡黠的神性。
這明明是一尊至少仙級層次的上古異種,此刻卻如同討好長輩的靈寵一般,極盡懂事逢迎。
石毅站在幽瞳冥猊的話,捕捉到關鍵字眼後,重瞳微微收縮。
重瞳主人!
這四個字重重撞在他的心上。
那是誰?能和柳神並肩作戰的人物,必然是某位蓋代強者。
難道是那位重瞳女?
或者說,這隻幽瞳冥猊也是那位重瞳女安排的?
石毅的心裡越想越亂!
然而就在這時,柳神那空靈而充滿神性的聲音重新響起:
「我記得你!」
「來自那一方的生靈,幽瞳冥猊,天賦之能震古爍今,掌握時空之力。」
「當年,你險些被你方世界的赤王吞噬煉化,就要淪為他推演時間長河的爐鼎。是那位出手將你救下。自那以後,你便追隨於他,隨同他馳騁疆場,征戰仙古,於黑暗動亂之中浴血搏殺。」
聽得柳神這話,石毅整個人再度一僵,看向幽瞳冥猊的重瞳眸光劇烈震顫。
原來這頭異獸竟是出自異域!
昔日險些就死在那位不朽之王赤王手中,命懸一線之際,被那名重瞳女所救,自此便追隨左右,伴隨那位絕代重瞳,走過整個仙古慘烈亂世。
怪不得它通曉紀元秘辛,知曉柳神的過往,這樣一來,一切就都解釋的通了。
只是……
悄然回想,石毅又覺得有所不對!
按照他的理解,那位重瞳女的實力應該遠遠不及那異域赤王才對,又是如何能從赤王手中救下這幽瞳冥猊的?
但轉念一想,或許當時的赤王也在涅槃蛻變吧!畢竟在原書中,石昊之所以能輕鬆斬殺赤王,也大多是因為其在涅槃蛻變,處於虛弱期。
聽得柳神還記得自己,幽瞳冥猊耷拉下兩隻毛茸茸的耳朵,方才那幾分討巧的狡黠盡數斂去,軟糯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久遠的悸意:
「祖祭靈還記得那段舊事。當年赤王以時間之力鎖死我的本源,幾乎要將我徹底磨滅,若非我家主人及時趕到,世間怕早已沒有小猊。」
它抬眼,重瞳之中流轉淡淡的時空微光,望向遠方虛空,似是穿透萬古,遙望仙古的殘痕。
「往後歲月,我依舊跟在主人身側,隨他對抗異域諸王及仙域那幫偽善小人,見過無數英傑隕落,也見證過仙古的崩塌落幕。」
聽完這些話語,柳神靜靜望著眼前毛茸茸的異獸,空靈的神音少了幾分淡然,悄然帶上了一縷跨越萬古的期盼:
「你的主人……他現在何處?這漫長歲月,他可曾有尋過我?」
這句問話落下,祭台之上的氣氛陡然沉寂。
幽瞳冥猊那雙流轉時空道則的重瞳猛地亮起,眸底深處彷佛要掀開被歲月塵封的真相,要吐露關於那位重瞳者的隱秘。
可就在即將道出關鍵的剎那!
它雙瞳驟然刺痛,體內時空本源轟然躁動,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自神魂深處炸開。
「嗚……」
幽瞳冥猊痛得悶哼一聲,眼角溢位淡淡的微光,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大道禁令強行封住口舌。
它想要開口,嘴唇翕動,卻再也吐不出半個和主人相關的字。
有些秘密,連追憶述說,都要遭受時空因果的反噬。
柳神望著它這番模樣,那雙閱盡萬古起落的眼眸之中,悵然緩緩瀰漫開來。
片刻之後,她輕輕一聲輕嘆,神音低沉悠遠。
「是了。看來他自有他的安排,不想將自身現狀泄露分毫。如此也好。」
「有些謎,強求不得,只待緣法自來。」
幽瞳冥猊耷拉著耳朵,小身子微微發抖,重瞳之中滿是無力與愧疚。
它心中明明知曉諸多,卻受那道可怕的禁錮所限,半分都不能向祖祭靈吐露。
台上。
石毅心臟狠狠一縮,將這一幕盡數收於眼底。
連提及那位重瞳者,都會觸發時空反噬!
那一位仙古絕代重瞳,究竟是一尊什麼樣的存在?
而後,伴隨著柳神的話音落下,那一縷方才浮起的期盼,如同投入萬古寒潭的微光,轉瞬便消散殆盡。
方才問話之時,她尚且藏著一絲對故人重逢的念想,可眼見幽瞳冥猊遭受大道反噬,便已然徹悟。
強求追問,非但解不開謎團,反倒會引動更深重的時空因果,徒增禍端。
她不再繼續追問那位重瞳者的下落,空靈虛幻的神音悠悠漫過整座祭台,不帶半分執念,只剩下歷經紀元浮沉的淡漠:
「世事大抵如此,萬般糾纏,皆逃不開因果桎梏。」
說著,柳神眸光掃過祭台前的石毅,重瞳的氣息在她眼底輕輕映照。
「該相逢的,終會相逢;該歷劫的,終要歷劫。人力不可逆歲月洪流,我亦不能。」
石毅站在原地,把柳神這一番心境轉變盡收眼底。
方才柳神那一絲真切的期盼,他聽得清清楚楚,可轉瞬之間,那點俗世般的念想便盡數隱去,重歸神明的清冷超然。
這便是柳神,縱有故人羈絆,亦不會被執念困住心神。
接著,柳神話鋒一轉,不再糾纏仙古過往,眸光牢牢落在石毅的身上,神音再度響起,直指當下。
「少年,你的重瞳,牽連舊日因果。你既來到這裡是因,便也躲不開這一份命運糾葛。」
說罷,柳神又看向了石昊,細細打量了一番身上軟孺可人的小傢伙道:
「天生至尊,骨藏道則,一身本源完整無缺。諸天億萬萬生靈,如你這般稟賦,漫長歲月也難尋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