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是我？」
是魔女？
石毅聽到門外的聲音，便當即有所分辨。
只是此刻，天色已晚，她不在偏房好生待著，來找他做甚？
莫不是來貪圖白日所見機緣的？
石毅心中已經有所推斷，但他還是收斂周身道韻，起身推開房門，一眼便望見立在門前的魔女。
月色灑落在她身段之上，嫵媚天成，風姿絕世，只是眼底藏著常人難察的算計與不甘。
對此，石毅心底瞭然。
白日展露的造化太過驚世，原始真解中篇、六道輪迴天功、草字劍訣，隨便一樣都能讓上界巨擘瘋魔。
魔女絕不可能徹底放下。
今夜夜半登門，絕非閒聊。
隨之石毅神色平淡的開口，言語間帶幾分輕淡的戲謔：
「聖女如此之晚還來找我，孤男寡女獨處，就不怕有損自身聲譽？」
魔女聞言莞爾一笑，眉眼彎彎，媚意流轉，絲毫不以為意。
她可不是那補天教月嬋。
聲譽二字，於她截天聖女而言最是虛妄。
在無上大道、萬古造化面前，世俗名聲一文不值。
今日放低姿態結交重瞳少年，遠比死守虛名划算萬倍。
她語氣慵懶輕快，故意拉近距離：
「弟弟說笑了，你才多大年紀，一身正氣澄澈通透，能對姐姐做什麼？又怎會壞得了姐姐半分聲名？」
話音一轉，她眸光微挑，帶著幾分試探：
「難道弟弟打算讓姐姐一直站在門口吹風，不打算請我進去坐坐？」
石毅在心裡發出一聲冷哼。
這女人最擅長順勢而為、借力打力。看似隨性灑脫，實則步步緊逼，每一句話都是為接下來的所求鋪路。
他不拆穿，淡淡側身：「請吧。」
隨之二人入屋，屋內燈火微暖，靜謐安寧。
石毅抬手，為魔女斟滿一杯清水，遞她手中，隨後二人於桌前對坐。
魔女輕抿一口清水，眸光落在少年沉靜的側臉上，心底再度感慨萬千。
短短一日光景，此子已是翻天覆地。
從前只是值得拉攏卻不得的天驕苗子，如今卻已是手握數門萬古無上傳承、坐擁大道根基的逆天人物。
在外加那奇異異獸和村頭枯柳護道，怕是上界的巨頭和各路教主來了，也只有吃癟的份。
所以與其與之交惡，不如趁機結個善緣的好。
於是，魔女開口便是一通真心實意的讚嘆和吹捧，句句抬高石毅的底蘊與未來：
「弟弟真是讓姐姐刮目相看。小小年紀卻能孤身闖大荒，鎮太古凶獸，攬萬古絕世機緣。」
「有原始真解超脫道基紮根己身，手握六道輪迴無上天功，身藏草字劍訣這等伐仙的劍道真經，更伴兩尊無上存在護道。」
「這般底蘊，別說整片大荒無人能及，就算放到上界、也鮮有人能相比。」
「假以時日，弟弟必然橫推當代、碾壓諸教天驕，登臨諸天絕巔，成就無上大道，前途浩瀚，簡直不可估量！」
石毅靜靜聽著，心中通透至極。
魔女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所以待她說完，他直接打斷道：
「聖女不必拐彎抹角，我對你向來有幾分了解。有什麼話，直說便可。」
魔女聞言，眼底一絲訝異閃過，隨即無奈的露出淺笑來。
她不再周旋，神色認真了幾分，坦然開口：
「看來弟弟對姐姐戒心極重啊！」
「不過弟弟有戒心，是應當的。」
「大道無價，造化動人心。你白日所得的那些機緣，別說下界修士瘋狂覬覦，就算是上界諸教教主、萬古巨擘見了，也定然心生貪念，不顧一切爭奪。」
「更何況，是我這俗人小女子？」
魔女捫心自問，她的確很想得到輪迴天功、草字劍訣與原始真解。
換做任何一人，也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般萬古造化落在他人手中而無動於衷。
只是如今自己修為被封先不說，就單單是面對其護道人也定然無力強奪，既然如此，那麼就只能換一種方式相處。
隨之，魔女的語氣再度柔和，姿態徹底放低道：
「當然，姐姐從沒想過要強取豪奪。弟弟若願意分潤機緣予我，那是情分，我必然銘記於心，日後百倍報答。」
「可若弟弟不願，也無妨。」
說出這些話之前，魔女的心底，就早已經盤算好這一切。
強取！非旦不得不說，而且還必結死仇，徹底斷了日後與之所有的交集。倒不如順勢結好來的實在。
此子未來必登臨絕巔，今日結善緣，來日便是我、是截天教的天大機緣。
她繼續誠懇的道：
「今夜前來，我便是想以個人、以及截天教的名義，真心交下重瞳弟弟你這個朋友。」
「他日弟弟若是遭遇兇險、身陷困局，無論下界上界，只要我能辦到，我與截天教，必傾力相助。」
石毅靜靜端坐，聽完整番話，神色始終淡然，心底卻明鏡高懸。
魔女此舉，看似坦誠，實則是審時度勢後的最優選擇。
她知道硬的行不通，便來軟的。
不奪機緣、只結人情，既不得罪我，又給自己和截天教留足了後路。
這忽然一下，就讓石毅瞬間想到原著中的「天人族」，若是他們一開始也如魔女這般，又何以走到滿族落寞的下場。
就在話音落下後，魔女抬手，自儲物袋中取出一卷古樸泛黃的獸皮捲軸，輕輕放在桌面，緩緩推向石毅面前。
「弟弟，這是截天術第五層至高奧義。今日，我盡數予你。」
不等石毅開口，她主動解釋：
「我此番拿出此法，並非想要換取你手中任何機緣。」
「姐姐心中清楚得很，我這截天術第五層奧義，縱然頂尖，可與你手中完整草字劍訣、六道輪迴天功、乃至原始真解中篇相比，天差地別，根本沒有資格與之對等互換。」
「此舉，只為回饋先前那一場交易。」
「先前弟弟以珍貴無匹的原始真解神引全篇，誠心與我交易。」
「姐姐已大致參悟過，深知那篇經文價值有多恐怖。當初我僅付出前四層奧義，已是占盡了你天大的便宜。」
「今日補齊第五層，算是彌補當初交易的虧欠，了結因果，絕非貪圖你今日造化。」
石毅垂眸，目光落在桌上那捲獸皮捲軸之上，微微出神。
魔女此舉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沉默片刻，他修長的手指緩緩伸出，將捲軸收至掌心。
捲軸入手，古老厚重的道韻隱隱流轉。
石毅抬眼望向魔女，神色溫和，卻依舊帶著些許距離感，緩緩開口：
「好，今日聖女這番盛情，我石毅便接下了。」
「只是大道造化，自有其規矩，許多無上傳承，本就不宜輕易與人共享。並非我生性涼薄吝嗇，每一條至高大道，皆是修行者以心血開闢出來的前路，一旦外泄，牽一髮而動全身，其中因果太重，萬萬不可草率相送。」
「今夜你我能夠放下猜忌，結下這份善緣，已是難得。至於我白日所得的那些機緣，還望聖女日後莫要向他人提起，以免引出不必要的麻煩。」
魔女聽完，凝神望著石毅，眼底細細打量眼前這名少年。
她原以為手握驚天造化的天驕，多半會恃強驕狂、目中無人。
可石毅明明手握碾壓無數太古巨擘的底蘊，卻沒有半分盛氣凌人，能守住自己的底線。
這般心智心性，遠超他當下的年歲，著實令人心生敬佩。
這一刻，魔女發自內心的對石毅生出欣賞之意。
而後她淺淺一笑，緩緩頷首道：
「弟弟言重了，姐姐心中自然明白。大道本就各有機緣強求不得，是我逾越，往後絕不會再以此事相擾，也自會守口如瓶，即便是面對我截天教中人。」
石毅見魔女如此通透，神色也柔和了幾分：
「如此便好。日後聖女若遇上難處，只要不觸及我的大道底線，力所能及之事，我石毅亦不會袖手旁觀。」
隨著這一句承諾落下，屋內氣氛瞬間緩和。
魔女心中一暖。
她今夜此行，雖未得礦世機緣，但收穫卻是顯著的。
她緩緩起身，看向石毅，眸光溫潤：
「夜色已深，姐姐便不在繼續叨擾弟弟休息。姐姐便先行去了。」
石毅隨之起身，相送幾步，微微頷首：
「聖女慢走。」
魔女轉身推門而出，嬌軀踏著滿地清輝月色，緩步返回石毅為她安排的偏房。
送走魔女後，石毅輕輕合上房門，再度回到床榻之上盤膝坐定。
桌前燈火搖曳，暖意微明。
他目光淡淡的掃過截天術第五層奧義，卻並無急於參悟的念頭。
石毅心底清明。
截天術固然精妙，算得上世間頂尖神通，可絕非一朝一夕便能夠吃透，更無法短時間內助自己踏出根本性的蛻變。
與其耗費心神沉溺截天術，倒不如抓住當下最關鍵的一步。
如今自己搬血境早已登臨極境，肉身無瑕、氣血如海，根基早已打磨到極致。
白日又得原始真解中篇紮根道基，輪迴真意、虛空劍意盡在己身，大道鋪墊已然圓滿。
此刻，正是衝破桎梏、開闢洞天的最佳時機。
突破洞天，鑄就屬於自己的無雙道基，踏出時空大道的第一步，這才是眼下重中之重！
一念既定，石毅將截天術捲軸妥善收好，壓下所有外物紛擾。
隨之，他的雙眼緩緩閉闔，心神徹底沉落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