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王林。
他原本穿著的灰色布衣已經徹底燒成了黑色的碳皮,死死粘在血肉模糊的軀幹上。
他的表皮大面積碳化、開裂,裂口裡流出的全是密密麻麻蠕動的紅色菌絲。
這些鮮紅的絲狀物代替了被燒毀的肌肉和韌帶,強行將他斷裂的骨骼和焦黑的皮肉拼接在一起。
王林渾濁的眼球鎖定在肖幕身上。
他的喉嚨氣管已經被燒穿,每一次呼吸都擠出漏風聲。
王林沒有任何停頓。
王林四肢並用,雙腿在木地板上蹬出一個深坑,直撲肖幕面門。
碳化的十指直奔肖幕的咽喉。
肖幕沒有退向死角的牆壁。
他腳下發力,重心下壓,貼著地面向左側翻滾。
王林長滿紅毛的手掌擦著肖幕的肩膀掠過,插進後方的土牆裡。
泥土被掏出一個大坑。
肖幕順勢單膝跪地,右手抄起牆角那根用來通爐底的實心鐵棍。
他用力握緊鐵棍。
「起開!」
季晚大吼一聲。
她沒有往後躲,雙手握緊那把大號扳手,從側面沖了上來。
季晚雙臂緊繃,腰部發力,掄圓了扳手,砸向王林的太陽穴。
鐺!
屋內響起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季晚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流進袖口。
王林的脖子被砸得向一側歪折。
但他沒有倒下。
王林體內的紅色菌絲暴漲,順著傷口噴涌而出,反向纏繞住了扳手。
一股蠻力順著金屬杆傳導過來。
季晚連人帶扳手被這股力量直接掀飛。
她的身體在半空中失去控制,撞在後方的土牆上。
牆皮掉落,掛在牆上的鐵質齒輪砸落在地。
季晚悶哼一聲,順著牆壁滑倒在地板上。
她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血跡,掙扎著想要站起身,雙手卻止不住地發抖。
王林扭轉那顆歪折的腦袋,張開下巴脫臼的嘴巴,露出裡面糾結成一團的紅毛,準備咬向地上失去抵抗能力的季晚。
肖幕的偏頭痛在這一秒發作。
海水咸腥味直衝他的鼻腔。
他大腿口袋裡的玉石碎片發熱,隔著帆布布料貼著他的皮膚。
肖幕咬緊牙關,視線死死盯著前方的王林。
他眼中的世界變了。
王林體內那些瘋狂扭動的紅色菌絲,在肖幕的視野中變成了一根根散發著暗光的紅線。
這些紅線構成了怪物發力的軌跡和能量網路。
玉石碎片溫度升到極點時,那些原本要撲向季晚的紅線劇烈收縮。
王林龐大的身軀硬生生停滯在半空中。
它往後退了半步。
這些寄生在焦屍里的紅毛怪物向後瑟縮。
破綻只有這轉瞬即逝的一秒。
肖幕越過地上的季晚,目光鎖定了王林頭頂上方的蒸汽管道。
那是整個屋子裡溫度最高、壓力最大的地方。
肖幕雙腿肌肉繃緊,竄了出去。
他一腳踩在木桌邊緣,借力騰空而起。
他手中的實心鐵棍直接卡進了蒸汽管道老化的黃銅閥門裡。
雙手握緊鐵棍兩端,肖幕用盡全身力氣,將全身的重量壓在鐵棍上,向下死死一撬。
嗤——轟!
高壓蒸汽衝破了老化閥門的束縛。
一道白色氣柱垂直噴發下來。
王林剛轉過頭來,高壓蒸汽直接灌進了它的面門。
碳化的眼球被煮熟、爆裂,發出炸響。
紅毛菌絲在高溫蒸汽下發出尖嘯,向屍體內部回縮躲避。
王林雙手捂住爛掉的臉,身軀失去平衡,向後踉蹌退去。
肖幕落地,皮靴在積水的老舊地板上踩出水花。
他沒有任何猶豫,雙手反握鐵棍,藉著身體下墜的慣性,掄圓了胳膊,對準王林暴露出來的後頸脊椎,狠狠砸下。
咔嚓!
沉悶且清晰的骨裂聲響徹整個木屋。
實心鐵棍帶著肖幕全部的力量,直接砸斷了王林的頸椎骨,將那顆焦黑的頭顱砸得幾乎凹陷進胸腔里。
王林的身體倒塌在地板上。
它焦黑的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但體內的菌絲已經徹底失去了活力。
紅毛迅速枯萎、溶解,最終變成了一灘灘黑色液體,順著地板的縫隙流淌下去。
肖幕站在焦屍旁邊,胸膛劇烈起伏。
他大口呼吸著,大腿處的灼熱逐漸平息。
他將沾滿黑水的鐵棍抵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