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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深淵行者

2026-09-19 14:58:58 作者: 天一

  鐵門向兩側滑開,沉重的金屬摩擦聲被門後湧出的聲浪吞沒。

  黃光刺眼。

  肖幕眯起眼適應光線變化。

  肖幕跨過門檻。

  門後是地下空洞。

  生鏽鐵皮、廢棄管道和破爛帆布搭建的棚屋層層疊疊,延伸到視線盡頭的黑暗裡。

  霓虹燈管纏繞在承重柱上,燈管表面結著油垢,發出滋滋的漏電聲。

  這裡是第九區的法外之地,地下黑市。

  季晚跟在肖幕身側,手指攥緊帆布袋的揹帶。

  「跟緊我,別亂看,也別盯著任何人的眼睛。」

  季晚壓低聲音,下巴微收,目光只盯著腳下那條由碎鐵板拼湊成的泥濘主幹道。

  肖幕沒有回答,打量著兩側的景象。

  

  兩側的景象雜亂無章。

  左邊的一個攤位上,掛著十幾條粗糙的蒸汽義肢。

  黃銅齒輪暴露在外,連線處的皮帶沾滿黑紅色的血垢。

  攤主是個只剩半截身子的光頭男人,他正拿著一把銼刀,在一根還在滴著機油的機械小臂上用力打磨。

  火星四濺,打在一個正在試戴義肢的苦力臉上。

  苦力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卻一聲不吭。

  右側的陰暗角落裡,幾個平民擠在破棉被上。

  鐵盆里燃燒著致幻蘑菇,藍紫色的煙霧升起,平民把臉湊過去吸吮煙霧,眼球上翻,流下渾濁的涎水,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呢喃。

  野蠻,血腥。

  底層人用最粗鄙的方式榨取著生存的資源。

  肖幕的皮靴踩在泥水裡,右手始終搭在後腰的蒸汽手槍握把上。

  幾個打手靠在油桶旁,盯著肖幕和季晚。

  當他們看到肖幕衣服上乾涸的黑血時,又移開了視線。

  季晚在棚屋間穿梭。

  她對這裡的地形爛熟於心,熟練地避開每一個水坑。

  十五分鐘後,喧鬧聲被拋在身後。

  他們來到黑市最深處。

  幾盞蒸汽提燈掛在牆壁上。

  一座完全由厚重鋼板焊接而成的鐵皮屋擋在路盡頭。

  鋼板表面的鉚釘有拳頭大小,牆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彈痕和刀砍的痕跡。

  鐵皮屋門前,站著兩個身高接近兩米的壯漢。

  他們身上穿著防疫隊淘汰下來的重型防彈背心,手裡端著大口徑的蒸汽霰彈槍,槍管粗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季晚停下腳步,將帆布袋換到左手。

  她走上前,對著左邊的壯漢豎起三根手指,大拇指彎曲,掌心向內。

  「鐵鏽不沾水,黑油不過夜。」

  季晚的聲音壓得很低。

  壯漢低頭看了季晚一眼,目光在她沾著血跡的臉上停留了兩秒,隨後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後方的肖幕身上。

  肖幕迎著壯漢的目光,面無表情。

  壯漢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用槍托在鐵門上敲了三下。

  一長兩短。

  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機械解鎖聲,向內開了一條縫。

  「進去。」

  壯漢吐出兩個字。

  季晚回頭看了肖幕一眼,率先側身擠進門縫。

  肖幕緊隨其後。

  鐵皮屋內的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桌面的漆皮已經剝落,露出下方發黑的木紋。

  這種純天然的木材在第九區是絕對的奢侈品。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乾瘦的老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時代西裝,領口敞開,露出乾癟的鎖骨。

  他的左眼是一隻由黃銅齒輪和水晶透鏡組成的蒸汽義眼。

  伴隨著細微的咔噠咔噠聲,齒輪在眼眶內轉動,水晶透鏡折射出藍光,在肖幕和季晚身上來回掃視。


  老鬼坐在桌後。

  老鬼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的右手邊,桌面上擺著一把重型左輪手槍。

  槍身泛著烤藍的光澤,擊錘處於拉下的待發狀態,露出黃銅子彈的底火。

  「生面孔。」

  老鬼聲音沙啞。

  他的水晶義眼停留在肖幕身上,齒輪轉動的聲音加快了半拍。

  肖幕站在距離辦公桌兩米遠的地方,雙手自然下垂。

  他看著那把左輪手槍,沒有說話。

  季晚走上前一步,擋在肖幕側前方。

  她把帆布袋放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老鬼,我懂規矩,不廢話。」

  季晚直視著那隻轉動的義眼,「我要兩個鋪位,去一區邊界的走私列車,最快的一班。」

  老鬼沒有動。

  他看著季晚,目光移到那個破舊的帆布袋上。

  「一區?」

  老鬼乾笑了一聲,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嘶嘶聲,「小丫頭,外面的訊息你是真不打聽啊,上面已經把通往一區的所有管道都封死了,防空鐵雕二十四小時在天上轉。現在去一區,等於把腦袋塞進鍋爐里。」

  「你的列車走的是地下廢棄排污管,鐵雕看不見。」

  季晚咬緊牙關,手指死死摳住帆布袋的邊緣,「別拿這些話壓價,我知道你手裡有票。」

  老鬼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身體前傾,乾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票是有,但風險大,價格自然不一樣。」

  老鬼抬起頭,「拿什麼付帳?如果是那些發臭的黑油或者破爛零件,門在後面,自己滾。」

  季晚拉開帆布袋的拉煉。

  她將手伸進去,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被厚重鉛布包裹的方形鐵盒。

  鐵盒放在桌面上,季晚解開鉛布,按下鐵盒側面的卡扣。

  咔噠。

  盒蓋彈開。

  一股極寒的白氣從盒子裡溢位,在桌面上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白氣散去,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三塊拳頭大小的晶體。

  晶體呈現出幽藍色,內部有液體流轉,向外散發著輻射光芒。

  高純度變異能源,藍冰。

  「三塊純度超過百分之八十的藍冰。」

  季晚咽了口唾沫,「買兩張車票,足夠了。」

  老鬼的動作停住了。

  他那隻水晶義眼裡的齒輪瘋狂轉動,藍光打在盒子裡的晶體上,進行著快速的掃描。

  鐵皮屋裡鴉雀無聲。

  幾秒鐘後,老鬼伸出那隻乾枯的手,兩根手指捏起其中一塊藍冰。

  刺骨的寒意順著他的指尖蔓延,但他沒有鬆手。

  他將藍冰舉到眼前,對著頭頂昏暗的提燈照了照,觀察著晶體內部的紋理。

  「成色不錯。」

  老鬼喃喃自語,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季晚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點。

  她咽了一口唾沫,正準備開口確認發車時間。

  「呵。」

  一聲極短促的嗤笑從老鬼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手腕一翻,將那塊藍冰隨意地扔回鐵盒裡。

  晶體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老鬼的身體重新靠回椅背上,看著季晚。

  他伸出一根手指,將桌上那把上膛的重型左輪手槍向自己的方向撥了撥。

  「小丫頭,你拿兩年前的價碼,來買今天的命?」

  老鬼冷笑一聲,手指在槍管上敲擊,「現在的行情早就翻倍了,就這點貨,連半張票都買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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