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機括彈動聲在大殿內響起。
王隊長聽見這聲音,停下了動作。
王隊長盯著肖幕在青銅轉盤上撥動的手。
對方正強行開啟這台機械的核心。
「開火!打斷他的手!」
十二名防疫隊員沒有任何遲疑。
他們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肌肉記憶遠比大腦反應更快。
十二根食指同時扣下黃銅扳機。
高壓蒸汽推著黑鐵彈頭射出。
密集的槍聲響起,震得人耳膜發痛。
肖幕沒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動作。
他將星宿環推入最後一個卡槽,十根手指穩穩地停留在青銅表面。
嗖!嗖!
幾發蒸汽子彈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彈頭刮破臉頰皮膚,留下一道道灼痕。
硝煙味散開。
子彈砸在他身旁的青銅渾天儀支架上,爆出火花。
金屬碎屑四處飛濺,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劈啪的聲響,將地磚砸出一個個淺坑。
古老機械內部傳出一連串沉悶的轟鳴。
那是沉重的青銅齒輪重新咬合的動靜。
生鏽的連杆在殘留的地脈蒸汽推動下艱難運轉。
粗大的黑鐵管道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管道表面的鐵鏽大片剝落。
整個大殿的青磚地面都在隨之劇烈震顫,灰塵如同下雨般從穹頂飄落。
王隊長停下腳步。
他握緊手裡的鋸齒行刑刀,盯著那台機械。
拳頭大小的藍冰在防爆玻璃罩里散發著光。
他以為厚重的玻璃罩會立刻彈開,將這筆財富拱手相讓。
然而,玻璃罩紋絲不動。
邊緣那些生鏽的黑鐵螺栓死死咬合著青銅框架,沒有絲毫鬆動的跡象。
幽藍色的光芒依舊被禁錮在厚重的玻璃內部,將大殿映照得一片慘藍。
王隊長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他抬起戴著黑鐵護甲的左手,向後打了一個停止射擊的手勢。
槍聲戛然而止,只剩下泄壓閥噴吐白煙的嘶嘶聲。
肖幕轉過身。
他無視了那十二個指向自己的槍口,直視前方。
他反手拔出後腰那把沉重的開山匕首。
刀刃上還殘留著之前撬動齒輪留下的斑駁劃痕。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
右手握緊刀柄,將鋒利的刀刃直接貼在左手掌心。
手臂肌肉發力,刀鋒切開皮膚。
鮮血湧出。
季晚站在他側後方,雙手握著大號扳手。
她看著肖幕自殘的舉動,呼吸聲變得紊亂,胸腔劇烈起伏。
面對十幾把蒸汽步槍,他不去找掩體,反而在這裡割自己的手。
肖幕將流血的左手懸停在青銅底座下方的一個黃銅排氣孔上方。
這是他透過遺蹟側寫找出的關鍵節點。
這個排氣孔直通地下深處那套龐大的蒸汽迴圈系統,也是這整座觀測台最核心的通氣閥。
一滴鮮血脫離指尖,落入排氣孔深處。
嘶啦。
排氣孔內部噴涌而出的高溫蒸汽,將這滴鮮血蒸發。
血順著黑鐵管道向地下深處蔓延,滲透進地層深處。
肖幕大腿外側的口袋裡,那塊玉石碎片正在瘋狂跳動。
滾燙的溫度透過帆布布料,死死灼燒著他的皮膚,幾乎要將皮肉燙熟。
他強行壓下口腔里翻湧的腥甜,任由更多的鮮血滴入那個貪婪的排氣孔。
血液被蒸發的嘶嘶聲,在安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王隊長看著肖幕的動作,愣了一下,隨後大笑起來。
笑聲透過擴音器放大,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你以為這是在演什麼舊時代的雜耍?滴血認主?」
王隊長提著那把滴血的鋸齒行刑刀,大步跨過地上的碎石。
他仗著自己身後那十二名全副武裝的精銳,根本沒把眼前這個手無寸鐵的通緝犯放在眼裡。
在這個靠高壓蒸汽和黑火藥說話的廢土上,這些裝神弄鬼的把戲簡直可笑至極。
他只相信手裡的刀和身後的槍。
「第九區管理處要的東西,連老天爺都護不住。」
王隊長舉起行刑刀,刀背上的倒刺在探照燈下閃爍著嗜血的寒光。
他距離肖幕只剩下不到五步的距離。
「老子現在就把你的手腳一根根剁下來,讓你親眼看著這塊石頭是怎麼落到我手裡的。裝神弄鬼的廢物,去死吧!」
周圍的防疫隊員端著槍。
他們太熟悉隊長這種折磨獵物的把戲了。
在廢土上,看著別人慘叫是他們為數不多的消遣。
肖幕收回流血的左手。
他將匕首插回腰間,隨手在帆布外套上蹭掉掌心多餘的血跡。
他轉過頭,一把抓住季晚的胳膊。
季晚還在發愣,手臂上傳來的巨大力量直接將她拽得踉蹌了一下。
「退。」
肖幕只說了一個字。
他拉著季晚向後倒退。
兩人避開地上的白骨,一直退到大殿邊緣的漢白玉石柱後方。
肖幕靠在冰冷的石柱上,看著大步逼近的王隊長。
他扯了扯嘴角。
密碼鎖解開後,通往地下深處的通風管道徹底敞開。
鮮血順著管道一路向下,滴落進機械下方的深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