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蒸汽炸藥掀翻了青石大門。
碎石夾雜著高溫水蒸汽灌入室內。
氣浪撞在青銅渾天儀骨架上,震落大片銅鏽。
黑鐵蒸汽管道發出嘎吱聲。
爆炸發生時,肖幕一把將季晚按倒在青銅底座後。
碎石片擦著帆布外套飛過,割開布料,在他背部留下一道血痕。
十二名防疫隊員端著蒸汽步槍,踩著碎石沖入大殿。
他們呈半圓形散開,擋住了退路。
咔嚓。
十二把步槍的黃銅槍栓同時拉動,清脆的金屬上膛聲在空曠的空間裡重疊迴蕩。
壓力表指標飆升至紅區,泄壓閥噴出白煙。
探照燈光柱從槍身下方亮起,打在肖幕和季晚身上。
粉塵在光柱里飛舞。
王隊長邁過炸碎的門檻,厚重的皮靴踩在一具斷裂的肋骨上,發出令碎裂聲。
他身上的橡膠防護服沾滿暗紅血肉,幾根還在蠕動的綠色蟲子被踩爛在腳底。
他左手提著帶鋸齒的行刑刀。
血液順著血槽滴落在青磚上。
王隊長抬起右手,將一個生鏽的黃銅擴音喇叭湊到防毒面具前。
大拇指按下通話鍵,喇叭里爆出極其粗糙的電子電流雜音。
「跑啊!繼續跑!」
王隊長的聲音透過擴音器放大。
他盯著肖幕的背影。
「第九區管理處要的燃料,就是鑽進地下十八層的臭水溝,老子也能把你們的皮剝下來!」
王隊長的視線越過肖幕的肩膀,死死盯住了防爆玻璃罩里那塊散發著幽光的極品藍冰。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有了這塊石頭,他就能在第一區換個永久居住名額,離開這個貧民窟。
「把裝石頭的包踢過來。」
王隊長的刀尖指向季晚腳下的帆布袋,「雙手抱頭,跪在青磚上,男的切斷手腳,女的留條命,帶回去給兄弟們暖床。」
季晚的防毒面具過濾罐發出極其粗重的嘶嘶聲,每一次呼吸都在透支體力。
冷汗順著她的額頭滑落,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她死死咬緊後槽牙。
她掃了一眼地上的帆布袋。
袋子裡裝著藍冰,那是她弟弟換藥的籌碼。
她在修理廠熬了五年才拿到這東西。
她攥緊手裡的大號扳手。
金屬扳手硌著她的掌心。
她左腳向前跨出大半步,身體重心下壓,直接擋在了肖幕的側後方。
她的膝蓋在打顫,脊背卻挺得筆直。
雙眼透過玻璃鏡片,盯著王隊長手裡的行刑刀。
只要對方開槍,她就把扳手砸進那張面具里。
肖幕背對著十二把蒸汽步槍。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理會王隊長的喊話。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這座龐大的青銅機械底座上。
口袋裡的玉石碎片正在瘋狂發燙,高溫灼燒著他的大腿皮膚,帶來一陣陣刺痛。
他揉了揉太陽穴,口腔里湧起海水咸腥味。
他將沾滿黑色油泥的雙手,按在青銅底座正中央的密碼轉盤上。
青銅紋理割破了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掌紋滲出,滴落在金屬上。
這是一個由三層青銅圓環巢狀而成的古代天干地支密碼鎖。
最外層刻著十天干,中間層刻著十二地支,最內層則是二十八星宿的古老圖騰。
圓環的縫隙里填滿了三百年的灰塵和綠鏽,堅硬如鐵。
現代考古學研究生的知識儲備在肖幕的大腦中以光速運轉。
剛才解讀出的銘文資訊化作一組組精確的資料,與眼前的密碼盤嚴絲合縫地對應。
「崇禎十一年,秋七月……」
肖幕的嘴唇快速開合,無聲地念出這幾個字。
換算成古代干支紀法,正是戊寅年,庚申月。
肖幕的食指和中指扣住最外側的天干青銅環。
他小臂肌肉繃緊,手腕發力,向左側一撥。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青銅圓環硬生生碾碎了縫隙里的綠鏽,向左轉動了五格。
戊字對準了底座的紅銅中軸線。
沒有任何停頓,他的雙手立刻下移,十根手指扣住中間的地支環。
這一次,他需要克服更大的阻力。
肖幕咬緊牙關,向右側發力橫推。
申字在沉重的碾壓聲中,緩緩對齊了上方的戊字。
最後是星宿環。
他想起了甬道外那扇星宿石門上的心月狐。
他的大拇指按在雕刻著狐狸圖騰的凹槽內,向下一壓,順時針旋轉半圈。
停滯了三百年的古老機械內部,傳來一陣極其沉悶的震動。
那是被卡死的青銅連杆重新落入軌道的動靜。
咔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