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盡頭的空間豁然開朗。
大殿正中央,矗立著一台高達七米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座由純青銅打造的明代渾天儀骨架。
青銅雙環被截斷,切口布滿銼刀痕跡。
在這些斷裂的青銅環之間,強行焊接著幾十個巨大的黑鐵蒸汽齒輪。
黃銅鉚釘釘在雲紋與盤龍雕刻上。
蒸汽管道纏繞著青銅支架,紅褐鐵鏽與青銅綠鏽交織。
管道一端連線地下高壓氣室,另一端直通穹頂深處。
機械核心位置鑲嵌著防爆玻璃罩。
玻璃罩的厚度足有三寸,邊緣用生鏽的螺栓死死固定在青銅框架上。
玻璃罩內部,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這和礦場裡挖出的劣等貨不同。
石頭通體剔透,內部藍光緩慢流動。
幽藍光芒穿透玻璃,大殿映得慘藍。
角落裡散落的白骨,在藍光照耀下染上了一層磷光。
季晚站在肖幕身側,停在青磚上。
防毒面具過濾罐嘶嘶作響,她胸腔起伏。
這塊石頭的純度,在第九區黑市根本沒有定價標準。
把它砸在蛇頭老鬼那張油膩的桌子上,足夠換來十張、甚至二十張通往第一區的特等艙走私車票,還能剩下買下半個修配廠的物資。
季晚右手攥緊大號扳手。
她向前邁出半步,喉嚨里咽下一口唾沫。
她將帆布袋從肩膀上卸下來,扔在地上,從裡面掏出一把專門用來切割金屬的微型乙炔噴槍,大拇指已經按在了點火閥門上。
「老鬼看到這東西,會把他的蒸汽義眼摳下來當球踢。」
季晚的聲音隔著面具傳出,聲音發顫。
她轉過頭看向肖幕,「這東西,能把我弟弟連人帶床一起拉出那個鬼地方,我們發財了。」
肖幕沒有接她的話。
他的視線完全越過了那塊價值連城的藍冰,直勾勾地盯著機械最下方的青銅底座。
他口袋裡的玉石碎片發燙,高溫灼燒皮膚,偏頭痛發作。
他強行壓下口腔里翻湧的海水咸腥味,大步走到青銅底座前。
底座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綠鏽和機油混合物。
肖幕扯下左手的半截皮手套,徒手在青銅表面用力擦拭。
粗糙的金屬紋理刮破了他的掌心,幾滴鮮血滲出,順著青銅的凹陷處流淌,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油污被抹開,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陰刻文字。
這是極其標準的明代小楷。
「崇禎十一年,秋七月……」
肖幕低聲念出開頭的幾個字。
他將臉湊近青銅底座,藉著藍光,逐字逐句往下解讀。
他迅速將晦澀的古文翻譯成現代語境。
底座上的文字是一份絕密奏疏。
字跡越往後越凌亂,刻痕深淺不一,有些筆畫崩碎了青銅邊緣。
欽天監的官員用這台儀器,觀測到了天外隕星的墜落。
那顆隕星帶來了一場無法治癒的瘟疫。
上面寫著紅毛覆體,生人化作行屍,食肉飲血,水火不能侵。
肖幕的手指停留在這一行字上。
指腹下的青銅紋理很涼。
歷史的斷層在這裡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三百年前的大明王朝,亡於一場天外之物引發的生化災難。
那些在荒野上遊蕩的紅毛變異體,那些將第九區變成煉獄的真菌,最初的源頭,就在崇禎年間的那場流星雨里。
肖幕的手指繼續向右側移動。
銘文的最後一部分被一塊粗暴焊接的黑鐵鋼板擋住了一半。
他拔出後腰的開山匕首,刀尖順著鋼板邊緣的縫隙狠狠扎進去,手腕肌肉隆起,準備將這塊礙事的鐵皮直接撬開。
他必須要看清楚,欽天監當年到底把那個天外之物怎麼處理了。
匕首刀鋒卡進縫隙時。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他們身後的甬道入口處傳來。
巨大的衝擊力順著青磚地面傳導過來,震得肖幕腳底發麻。
頭頂穹頂上的灰塵簌簌掉落,砸在防爆玻璃罩上。
咚。
第二聲撞擊緊接著響起,比第一聲更加猛烈。
那是高壓蒸汽破門錘砸在青石門上的動靜。
王隊長的先頭部隊已經穿過了外圍的機關陣,徹底鎖定了這間核心大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