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外圍涌動著灰白迷霧。
三束刺目的黃色探照燈光毫無徵兆地撕裂了這片混沌。
聚光燈柱在暗紅色的泥地上掃射，光暈邊緣飛舞著煤灰粉末。
沉重且整齊的踩踏聲打破了枯林的死寂。
王隊長走在隊伍最前方。
他身上穿著第九區防疫隊特製的高壓防護服，厚重的橡膠材質表面布滿暗紅色的乾涸血跡。
腰間的黃銅皮帶上掛著一把大口徑蒸汽手槍和一把帶有鋸齒的行刑刀。
他停下腳步，防毒面具下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巨大的凹坑。
凹坑中央橫亘著一具殘缺不全的變異頭狼屍體。
腹部被炸出一個駭人的大洞，暗紅色的腸子與破碎的臟器散落在焦黑的碎石間。
焦黑的碎石間殘留著濃烈的黑火藥味。
王隊長抬起戴著黑鐵護甲的右手，打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身後十二名防疫隊員停下腳步。
蒸汽步槍的槍栓發出整齊劃一的咔噠聲，黑洞洞的槍口指向四周的濃霧。
王隊長走到頭狼殘骸前，皮靴踩碎了一塊燒焦的骨頭。
他蹲下身，伸出帶有倒刺的鐵手套，從一灘還在冒著白煙的黑血中摳出一塊扭曲的金屬彈片。
彈片邊緣殘留著粗糙的紅銅導線，這是第九區黑市里最廉價的自製蒸汽炸彈零件。
「兩個下水道里的老鼠，手段倒挺狠。」
王隊長的聲音透過防毒面具的擴音器傳出。
他站起身，將彈片攥在掌心。
尖銳的金屬邊緣刺破了橡膠手套表層，他抬起頭，看向緩坡上方那座古建築。
沿途留下的凌亂腳印、被斬斷的枯藤，以及地磚上殘留的血跡，證明那兩個帶著高純度藍冰的通緝犯已經深入了這片禁區。
王隊長從胸前的戰術口袋裡扯出行動式蒸汽通訊器。
他大拇指用力按下黃銅通話鍵，通訊器背面的微型齒輪開始瘋狂轉動，噴出一股細小的白煙。
「一隊二隊，封鎖礦場通往外界的所有出口。」
王隊長握緊了手裡的鋸齒刀，「把兩台重型蒸汽機槍架起來，交叉火力網覆蓋整個緩坡，一隻變異蒼蠅也別放出去。」
通訊器里傳來短暫的電流滋啦聲，緊接著是副官刻板的回覆：「遵命，隊長，機槍鍋爐正在預熱，三十秒後到達臨界壓力。」
王隊長鬆開通話鍵，將通訊器塞回口袋。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十二名精銳。
「聽好，抓活的，那個男的切斷手腳留一口氣，女的留著帶回去給兄弟們泄火。」
王隊長拔出腰間的鋸齒行刑刀，刀刃在探照燈下閃爍著嗜血的寒光，「他們身上的藍冰，足夠我們所有人去一區換個新肺。」
防疫隊員們沒有出聲，只是將握著蒸汽步槍的手指扣得更緊，防毒面具的玻璃鏡片在燈光下閃過一片冷光。
此時，觀測台內部的大殿深處。
肖幕站在青石門前。
這是通往建築核心區域的最後一道屏障。
石門表面雕刻著極其複雜的明代二十八星宿圖。
原本精妙的星軌紋理被幾根粗壯的生鏽鐵管暴力貫穿，鐵管連線著門框上方一個巨大的氣壓水箱。
水箱裡裝滿了帶有強腐蝕性的綠色毒液，只要推錯一塊星宿石板，毒液就會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肖幕切斷了一階感知，劇烈的偏頭痛餘韻還在腦海中撕扯。
他閉著眼睛，右手指尖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緩慢移動，感受著星宿圖的凹凸紋理。
現代考古學的星象知識與眼前被野蠻改造的機關圖紙在腦海中飛速重合。
「角木蛟，亢金龍，氐土貉……」
肖幕低聲念出星宿名稱。
他的手指停留在代表心月狐的石塊上。
就在他準備發力按下這塊石板的瞬間。
皮靴底部的防滑紋理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的震動。
這震動並非來自觀測台內部老舊蒸汽管道的轟鳴，而是透過堅硬的青磚地面，從建築外圍的泥地里傳導進來的。
頻率整齊，間隔一致。
這是制式軍靴踩踏地面的獨有節奏。
肖幕的手指懸停在石板上方半寸處。
他睜開眼，手掌收回。
他立刻轉過頭，抬起左手，食指豎在唇邊。
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季晚看到這個手勢，按滅了探照燈的開關。
大殿重新陷入昏暗，只有遠處那一點高純度藍冰的幽光在閃爍。
「怎麼了？」
季晚壓低聲音。
她雙手緊握那把大號扳手，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肖幕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放輕腳步，貼近左側那根漢白玉石柱。
他單膝跪在滿是灰塵和血垢的青磚上，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石頭，視線越過大殿中央那些散落的白骨，死死盯向他們進來的那扇半掩的黃銅木門。
季晚學著他的樣子，躲在另一根石柱後。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防毒面具里的呼吸聲變得極其粗重。
大殿外，厚重的灰白迷霧正在翻滾。
透過黃銅木門那半米寬的縫隙，肖幕清楚地看到，遠處的濃霧中亮起了幾團刺目的黃色光暈。
光暈在移動，伴隨著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兩點極其微弱的反光在門縫的視野中一閃而過。
那是防毒面具玻璃鏡片折射出的光芒。
防疫隊。
他們來得比預想中快太多。
第九區的這群瘋狗顯然動用了重型追蹤裝置，直接鎖定了他們的位置。
門外傳來極其沉悶的機械轟鳴聲。
那是重型蒸汽機槍的鍋爐達到臨界壓力時特有的泄壓聲。
幾根粗大的黃銅槍管在迷霧中若隱若現，死死封鎖了觀測台唯一的出口。
後路被徹底切斷。
瓮中捉鱉。
季晚也看到了門外的景象。
她咬住下唇，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清楚第九區防疫隊的手段，落到那群人手裡，死亡反而是一種奢望。
她轉過頭，看向石柱另一側的肖幕。
季晚舉起手裡的扳手，弓起背，盯緊了那扇半掩的木門。
肖幕感受到了季晚的視線。
他臉上的肌肉緊繃著，擦了擦下巴上的煤灰。
他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在眼前那道刻滿星宿圖的巨大石門上。
門外是全副武裝、架著重機槍的防疫隊精銳。
門內是隨時可能傾瀉強酸毒液的致命機關。
肖幕雙手撐著地磚，站起身。
他走到石門正前方，沒有任何猶豫，右手直接按在了那塊代表心月狐的石板上。
手臂肌肉發力，掌心向前傾壓。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岩石摩擦音，石板被他硬生生推入牆體內部。
石門深處傳來一連串密集的齒輪咬合聲。
緊接著，那兩扇沉重的青石大門向兩側緩慢滑開，露出了一條漆黑的甬道。
肖幕轉過頭，一把抓住季晚的手腕，將她從石柱後拉了出來。
他大步跨入甬道，帶著季晚進入觀測台的最核心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