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走私列車在深淵隧道中全速狂飆。
鋼鐵車身帶著幾百噸動能,將鐵軌上的變異生物骸骨碾碎。
蒸汽引擎發出轟鳴,高壓水汽在銅管內橫衝直撞。
車頭兩盞黃銅探照燈射出黃色的光柱,照亮前方的黑暗。
車廂內的溫度依舊維持在冰點。
鐵皮地板上凝結的白霜已經蔓延到了座椅的邊緣。
逃難者們凍得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那個抱著密碼箱的胖商人把頭埋在貂皮大衣的領口裡,呼吸急促且渾濁,嘴邊掛著凍結的白沫。
角落裡的貴婦們依偎在一起,睫毛上結滿冰晶,呼吸微弱。
斜前方的四個保鏢也停止了多餘的動作。
刀疤臉將雙手插在防風衣的口袋裡,下巴抵著胸口。
光頭壯漢靠在車廂鐵壁上,閉著眼睛。
他們並沒有睡著。
刀疤臉口袋裡的右手握著匕首。
他們在等待。等待列車減速,等待肖幕和季晚在極寒中耗盡體力。
肖幕靠在結著冰霜的車廂鐵壁上,左手依然扣在大腿那把重型蒸汽步槍的扳機護圈上。
他插在左胸內襯口袋裡的右手,正捏著那塊玉盤碎片。
碎片的邊緣割破了他的指腹,溫熱的鮮血滲透進玉質的紋理中。
風順著破裂的車窗縫隙倒灌進來。他咽了口唾沫,呼吸保持平穩。
季晚坐在他旁邊,雙手握著那把生鏽扳手。
扳手的鋼柄硌著她掌心的老繭。
她身上披著肖幕那件碳化了一半的帆布外套,左臂斷骨處的肌肉在低溫下已經麻木。
「這鐵罐頭再跑兩個小時,鍋爐里的水壓就會見底。」
季晚盯著腳下的鐵皮地板,聲音沙啞。
她沒有轉頭看肖幕,只是將握著扳手的雙手收得更緊了些。
肖幕聽懂了她的潛台詞。
列車的動力一旦衰減,車廂里的溫度會進一步下降,那些躲在暗處的保鏢和僱傭兵就會撕下面具。
他沒有接話,收回視線,看著斜前方那個刀疤臉保鏢的膠底軍靴。
「管好你袋子裡的東西。」
肖幕低聲說道。
他大拇指在玉盤碎片的邊緣壓了一下,刺痛感讓他保持清醒。
季晚將右腿往回縮了縮,用腳跟抵住那個帆布袋。
她咬住下唇內部的軟肉,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列車繼續在黑暗中狂奔。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在平靜中抵達那個被稱為伊甸的第一區。
列車正前方的隧道深處,亮起了兩團紅光。
那是兩團血紅色的光暈。
紅光直徑超過三米,懸浮在鐵軌上方,將隧道兩側的岩壁照得血紅。
肖幕眯起眼睛。
他口袋裡的玉盤碎片震動起來,震得他左胸發麻。
一股牽引感拉扯著他的心臟。
這是死亡威脅。
緊接著,一聲嘶吼從紅光的方向傳來。
這聲音不屬於人類。
它像鋼條在相互摩擦。
聲波撞擊在列車的車頭上。
厚達十公分的防彈車廂鐵壁在這聲嘶吼中劇烈震顫。
車廂穹頂上的防爆燈玻璃罩碎了,玻璃碎屑傾瀉而下。
角落裡的胖商人捂住耳朵,發出一聲慘叫。
他的耳膜被聲波震破,鮮血順著指縫流淌下來,滴在大衣上。
貴婦們抱著頭在地上翻滾,哀嚎聲被外面的嘶吼徹底淹沒。
刀疤臉保鏢站起身,手裡的匕首掉在了鐵皮地板上,發出撞擊聲。
他看著車窗外那片被紅光染透的黑暗,雙腿打著擺子。
季晚臉色發白。
她轉過頭,看向駕駛室的方向。
「警報!」
季晚的聲音破音,她丟下手中的扳手,雙手抓住座椅的金屬扶手。
警報聲從駕駛室里傳出,紅色的應急燈光在車廂內閃爍。
列車的防禦系統被啟用。
肖幕一把抽出插在口袋裡的右手。
他的左手端起大腿上的步槍,槍托抵在肩窩上。
他將脊背頂在車廂鐵壁上,雙腿肌肉緊繃,軍靴在結冰的地板上踩出劃痕。
駕駛室方向傳來一連串密集的爆炸聲。
控制台上的儀錶盤在超負荷運轉下全部爆表,玻璃面板碎裂,高壓蒸汽順著破損的銅管噴涌而出,將精鋼隔離門衝撞得向外凸起。
伴隨著一陣金屬摩擦聲,列車底盤的緊急制動閘瓦咬住了車輪。
火花從車輪與鐵軌的接觸面噴射出來,照亮了車窗外的深淵。
列車在狂奔中被強行剎停,動能轉化為慣性。
車廂內的鐵皮地板發出哀鳴。
固定在地板上的鐵皮座椅支架崩斷。
刀疤臉保鏢來不及驚呼,整個人被拋向了車廂最前端。
他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凸起的精鋼隔離門上,頸椎折斷,軟綿綿地滑落下去。
胖商人和他的密碼箱在半空中翻滾。
箱子在撞擊中彈開,債券和紙幣在車廂內飛舞。
季晚的雙手被力量從座椅扶手上扯開。
她的身體失去控制,騰空而起,向著前方傾斜的車廂頂部撞去。
肖幕咬住後槽牙,口腔里瀰漫著血腥味。
他頂在鐵壁上的脊背離開了支撐面,整個人在失重感中被拋向半空。
他的左手依然扣著步槍的扳機,右手指尖距離季晚在半空中亂抓的手只差不到三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