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右手指尖死死扣住季晚的手腕。
強大的慣性將兩人的關節扯得生疼。
肖幕左手端著重型蒸汽步槍,脊背重重砸在傾斜的車廂鐵壁上。
他將季晚拉進懷裡,用身體充當肉墊。
列車在深淵隧道中滑行。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蓋過了一切。
精鋼閘瓦死死咬住車輪,火花在車窗外拉出長長的尾跡。
駕駛室內的紅色警報燈閃爍,照亮車廂里的慘狀。
權貴和難民在失重結束後砸在鐵皮地板上,骨折聲和慘叫聲連成一片。
那個胖商人摔斷了鼻樑,鮮血糊滿半張臉,混雜著鼻涕流進嘴裡。
他顧不上滿地散落的無記名債券,手腳並用地爬向車廂中段的防爆門。
「停車!快把這該死的鐵皮罐頭停下來!」
胖商人扯著破音的嗓子尖叫,他的手指摳著鐵門邊緣,在鋼板上留下幾道血痕。
倖存的保鏢們舉起槍,槍口對準了駕駛室的方向。
「剎車!前面是死路!」
光頭壯漢怒吼,他的防風衣被撕裂了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沾滿機油的防彈背心。
他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顫抖,隨時準備開槍打爛駕駛室的控制台。
列車的速度在劇烈的顛簸中迅速下降。
車輪與鐵軌摩擦產生的高溫,將周圍的濕冷空氣蒸發成大片白霧。
列車最終停在了那片詭異紅光的邊緣。
紅光在前方不足百米的位置閃爍,將隧道兩側的慘綠真菌光暈徹底壓制。
那光芒極具穿透力,照在車窗玻璃上,投射出血紅色的陰影。
車廂里安靜下來。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蒸汽管道破裂漏氣的嘶嘶聲。
肖幕將季晚推開。
他靠在鐵壁上大口喘氣。
左側胸腔的內襯口袋裡,玉盤碎片爆發出高頻震動。
偏頭痛劈開頭骨。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口腔里湧現出海水咸腥味。
他咬緊牙關。
肖幕沒有去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將右手伸進口袋,五指收攏,讓那鋒利的玉質邊緣直接切開指腹的皮肉。
鮮血滲入碎片紋理。
一階能力感知被強行啟用。
肖幕看向車外那片懸浮在黑暗中的紅光。
在普通人眼裡,那兩團紅光是隧道出口的指示燈,或者是地下礦脈的自然發光體。
但在肖幕的感知視界裡,紅光背後的偽裝褪去。
無數條代表著致命危險的黯淡紅線,密密麻麻地交織在紅光周圍。
那些紅線順著隧道岩壁向上攀爬,勾勒出一個龐大的輪廓。
那根本不是出口。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百米的巨型變異生物。
那兩團直徑三米的紅光,是它頭頂延伸出來的螢光誘餌。
在紅光下方,是一張長滿獠牙的嘴。
那些獠牙比列車的精鋼車輪還要粗壯,表面掛著腐爛的肉塊和慘白的骨渣。
巨獸正靜靜地潛伏在鐵軌正前方,等待著獵物自己送上門。
巨獸噴出熱氣,順著車窗縫隙鑽進車廂。
一滴黏液從巨獸的下顎滴落,砸在下方的鐵軌上,發出嘶嘶聲。
肖幕收回視線。
他鬆開握著步槍的左手,將槍管甩到身後,大步跨過地上痛苦呻吟的權貴,直奔駕駛室。
駕駛室的精鋼隔離門已經被高壓蒸汽衝撞得嚴重變形。
肖幕抬起穿著軍靴的右腿,將腰腹力量爆發到極致,狠狠踹在門軸的薄弱處。
砰。
變形的隔離門倒塌,砸在駕駛室的控制台上,激起一片電火花。
季晚正站在控制台前。
她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右手握著那根粗壯的黃銅緊急制動拉杆。
她攥緊拳頭,正準備將拉杆拉到底,徹底鎖死列車的動力系統。
肖幕衝上前,右手扣住季晚的手腕。
他的手指壓在季晚的脈搏上。
季晚脈搏跳得很快。
「放手!」
季晚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肖幕,「前面有東西!不停下來我們都會死!」
肖幕沒有鬆手。
他加重了力道。
他看著季晚。
「停下來,才是死路。」
肖幕的聲音低沉,壓過駕駛室里蒸汽泄露的噪音,「那東西在等我們,它要把這列車當罐頭吃掉。」
她看著肖幕。
「把蒸汽閥門推到極限。」
肖幕鬆開季晚的手腕,指著控制台上那個標著紅色警告標誌的黃銅推桿,「加速,衝過去。」
季晚愣在原地。
她的目光在緊急制動拉杆和蒸汽閥門推桿之間來回遊移。
加速沖向未知的怪物,這違背了廢土上所有的生存法則。
「鍋爐承受不住極限壓力,管道會破裂!」
季晚咬著牙,「這鐵皮罐頭會變成一個巨大的炸彈!」
「炸了也比被活吞了強。」
肖幕轉過身,背對著控制台。
他將重型蒸汽步槍重新端在手裡,槍托抵在肩窩上,槍口對準了駕駛室破碎的擋風玻璃。
「你還有個弟弟在一區。」
肖幕食指搭在扳機上,聲音穿透了蒸汽的嘶鳴,「你想死在這裡,還是活著見到他?」
季晚顫抖了一下。
她閉上眼睛。
她睜開眼。
她鬆開了緊急制動拉杆,右手拍在蒸汽閥門推桿上,將那根粗壯的黃銅推桿直接推到了最頂端。
卡扣鎖死。
列車底部的蒸汽鍋爐爆發出咆哮。
高壓水汽在銅管內膨脹,壓力表的指標突破了紅色警戒線。
精鋼車輪在鐵軌上打滑,摩擦出火花。
列車向著前方那片紅光加速。
車廂里的權貴和保鏢們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他們瘋狂地拍打著駕駛室的隔離門殘骸,試圖阻止這場瘋狂的自殺行為。
肖幕沒有理會身後的噪音。
他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紅光。
列車的速度在短短几秒內飆升到了極限。
狂風順著破碎的擋風玻璃灌進駕駛室,將肖幕的頭髮吹得向後倒飛。
百米的距離轉瞬即至。
在車頭黃銅探照燈的光柱下,那頭巨型變異生物的真面目終於顯露出來。
龐大的身軀盤踞在隧道中央,暗紅色的鱗片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慘綠真菌。
那張長滿獠牙的嘴已經完全張開,等待著列車駛入。
「抓緊!」
肖幕大吼。
列車車頭狠狠撞碎了巨獸下顎的一根獠牙。
咔嚓。
成年人大腿粗細的骨質獠牙在幾百噸鋼鐵的撞擊下折斷。
斷裂的骨茬擦著駕駛室的擋風玻璃飛過,在防爆玻璃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巨獸發出痛苦的嘶吼。
聲波在隧道內迴蕩,震得岩壁上的真菌大面積脫落。
列車車身劇烈傾斜,左側車輪甚至離開了鐵軌。
鋼鐵車廂擦著巨獸布滿鱗片的腹部強行擠了過去。
鱗片與車廂鐵皮劇烈摩擦,爆發出刺耳的尖嘯聲,火花將整個隧道照得通明。
高溫蒸汽從破裂的管道中噴射而出,燙得巨獸的皮肉發出焦臭味。
肖幕雙腿彎曲,降低重心,穩住身體。
他看著窗外倒退的鱗片。
伴隨著最後一聲沉悶的撞擊,列車尾部終於掙脫了巨獸的糾纏。
列車重重地砸回鐵軌上,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向前狂飆。
身後的黑暗中,巨獸的嘶吼聲越來越遠,最終被引擎的轟鳴聲徹底掩蓋。
駕駛室里瀰漫著濃重的高溫水汽。
儀錶盤上的指標在紅色區域瘋狂跳動。
季晚癱倒在控制台前。
她大口喘息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鐵皮地板上。
她的右手依然死死握著蒸汽閥門推桿,指關節僵硬得無法彎曲。
肖幕放下手中的重型蒸汽步槍。
他走到控制台前,伸手握住季晚的右手,一根一根地掰開她僵硬的手指。
他將季晚從地上拉起來,讓她靠在控制台邊緣。
肖幕轉過頭,看著擋風玻璃外那條依舊深不見底的黑暗隧道。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抹去下頜上的一道血跡。
「只要還沒死。」
肖幕將帶血的手指在帆布褲腿上蹭了蹭,目光鎖定正前方。
他握緊了口袋裡的那塊玉盤碎片,鋒利的邊緣再次刺入皮肉。
「繼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