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走私列車在深淵隧道中持續狂飆。
鋼鐵車輪碾壓鐵軌的轟鳴聲依舊,但底盤傳來的震動頻率卻在改變。
蒸汽鍋爐發出嘶鳴。
高壓水汽在黃銅管道內橫衝直撞,黑油燃料在幾分鐘內被壓榨一空。
隨著巨獸的嘶吼聲消失在車尾,列車的速度開始下降。
車廂內的溫度隨之下降。
中段車廂被幾排防爆座椅隔開。
九區逃難的權貴們在保鏢的簇擁下,占據了這片區域。
摔斷鼻樑的胖商人用絲綢手帕捂著臉,縮在貂皮大衣里。
他的呼吸急促,每次吸氣都伴隨著肺部發出的雜音。
胖商人身旁站著幾個穿著防彈風衣的保鏢。
保鏢頭目是個光頭壯漢。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黃銅蒸汽表,錶盤邊緣結著白霜。
指標走動的聲音顯得格外生硬。
「鍋爐里的壓力掉得太快。」
光頭壯漢轉過頭,看向胖商人。
他的聲音沙啞,「照這個消耗速度,燃料撐不到一區邊界,列車會在中途停擺。」
胖商人從鼻腔里噴出一股帶血的白霧。
他轉開視線,將目光投向車廂後方的尾廂。
那裡擠滿了從第九區逃出來的難民。
幾十個穿著單衣的人縮在角落裡取暖。
「把尾廂的蒸汽供暖管線全部切斷。」
胖商人的聲音因為鼻樑骨折而發悶,「把後半截車廂的防護閘門也鎖死,多餘的重量和熱量消耗,全都不需要。」
光頭壯漢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四個保鏢打了個手勢。
五個全副武裝的保鏢拔出腰間的短管蒸汽手槍。
軍靴踩在結冰的鐵皮地板上,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他們直接跨過中段車廂的隔離線,大步走向尾廂。
尾廂的溫度比中段還要低上幾度。
寒風順著破碎的車窗湧入,將那些難民的臉凍得發青。
幾個凍得嘴唇發紫的難民正試圖向中段車廂爬行,想要靠近蒸汽主管道。
「滾回去!」
光頭壯漢抬起腳,踹在最前面那個難民的胸口上。
難民的肋骨發出斷裂聲。
他在結冰的地板上向後滑行了兩米,撞在生鏽的座椅支架上,吐出一口鮮血。
「中段車廂禁止進入。」
光頭壯漢將手裡的短管蒸汽手槍舉到胸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擠在尾廂里的那群人,「所有人退後,我們要切斷這裡的供暖管線。」
這句話落在尾廂里。
切斷供暖,在濕冷的地下隧道里,等同於宣判死刑。
這裡的溫度會在十分鐘內降到零下三十度,沒有禦寒衣物的人都會被凍死。
「你們不能這樣!」
一個穿著破爛工裝的年輕難民從人群中站了起來。
他的雙手凍得生滿凍瘡,十指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他張開雙臂,擋在通往尾廂供暖閥門的過道上。
「大家都是交了錢上車的!憑什麼切斷我們的供暖!」
年輕難民雙腿打著擺子,但他沒有後退半步,「切斷管線,我們會活活凍死在這裡!」
光頭壯漢看著擋在面前的年輕難民,笑了笑。
他根本沒有廢話。
光頭壯漢向前邁出一步,右臂肌肉繃緊。
他反握住蒸汽手槍的黃銅槍管,將實木槍托對準年輕難民的額頭,砸了下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蓋過了列車車輪的轟鳴。
年輕難民的額頭骨凹陷下去。
鮮血混合著腦脊液,從破裂的傷口處噴出,濺在光頭壯漢的防風衣上,也濺在周圍難民的臉上。
年輕難民軟倒在地,四肢在地板上抽搐了幾下,沒了動靜。
鮮血順著鐵皮地板的紋理流淌,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渣。
整個尾廂陷入了寂靜。
剛才還試圖反抗的難民們,此刻全部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著地上的屍體,看著光頭壯漢槍托上滴落的鮮血,往後退去。
沒有人再敢發出聲音。
所有人拼命將身體往車廂最深處的黑暗裡縮去。
光頭壯漢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跨過地上的屍體,走到車廂連線處的供暖閥門前。
他握住那根粗壯的黃銅拉杆,用力向下一壓。
嘶!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漏氣聲,通往尾廂的高壓蒸汽被徹底切斷。
尾廂里的溫度開始快速下跌。
季晚站在駕駛室的門框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盯著光頭壯漢手裡的槍托,盯著地上那灘正在結冰的鮮血。
她左臂斷骨處的肌肉在低溫下抽搐,骨茬摩擦著神經,但她沒有理會。
她的右手五指一根接一根地收攏,握緊了那把生鏽的扳手。
季晚咬緊牙關,她邁開右腿,準備沖向中段車廂。
就在季晚的右腳即將踏出駕駛室門檻時。
一隻戴著破爛皮手套的手從陰影中伸出,死死按在了她的左側肩膀上。
這隻手的力量極大,五指扣住了季晚的鎖骨。
季晚前沖的身體被這股力量釘在原地。
她轉過頭。
肖幕站在她身後。
他身上只穿著那件灰色內襯,內襯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貼在肌肉上。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放手。」
季晚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切斷了供暖,那些人熬不過今晚。」
肖幕沒有鬆手。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上去能做什麼?」
肖幕說,「用你那把生鏽的扳手,去砸碎五把上膛的蒸汽手槍?」
季晚握著扳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沒有回答。
肖幕將目光從季晚臉上移開。
他的視線越過駕駛室的門框,掃過整個車廂。
他在摸清所有的勢力分布。
胖商人和另外兩個權貴占據了中段核心的位置。
他們身邊圍著八個保鏢。
這些保鏢手裡配備著短管蒸汽手槍,腰間掛著黃銅彈匣。
剛才那個被肖幕反殺的刀疤臉,只是他們中最弱的一個。
光頭壯漢切斷供暖後,帶著四個人封鎖了中段通往尾廂的通道。
他們占據了射擊的死角。
而在車廂前端,靠近駕駛室的區域,還散落著幾個黑市殘黨。
這些人手裡的刀刃一直沒有離開過刀鞘。
肖幕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在季晚的臉上。
「你以為他們切斷供暖,只是為了節省燃料?」
肖幕問。
季晚愣了一下。
她看著肖幕,握著扳手的手指稍微鬆開了一點。
「鍋爐里的燃料見底,列車隨時會停下,停在這條滿是變異生物的地下隧道里。」
肖幕將身體向前傾,嘴唇靠近季晚的耳畔。
他撥出的熱氣打在季晚凍得發紫的耳廓上。
「列車一旦停擺,所有人都會成為獵物,他們不僅需要節省燃料,還需要炮灰。」
肖幕看著中段車廂的那些保鏢。
「把尾廂的人凍得半死不活,等怪物追上來的時候,那些失去行動能力的難民,就是最好的誘餌。怪物吃飽了,他們才有時間逃命。」
季晚看向車廂角落裡那些正抱在一起發抖的難民,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真正的掠奪根本還沒有開始。」
肖幕鬆開了按在季晚肩膀上的手。
他將那隻戴著皮手套的手插回左胸內側的口袋裡。
指腹摸到了那塊沾著他鮮血的玉盤碎片。
碎片鋒利的邊緣再次抵住他的皮肉。
「管好你袋子裡的藍冰,檢查你的工具。」
肖幕轉過身,將脊背頂在駕駛室的鐵壁上。
他抬起左手,抓住大腿上那把蒸汽步槍的黃銅槍管,將槍托抵在肩窩處。
他的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大拇指撥開了擊錘的保險。
肖幕閉上眼睛,下頜骨的肌肉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