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走私列車的底盤轟鳴聲正在迅速衰減。
黑暗的深淵隧道里，高壓蒸汽在黃銅管道內發出的咆哮徹底消失，齒輪乾澀咬合的卡頓聲響起，車廂鐵壁在極寒下收縮，發出金屬的刮擦聲。
列車失去了最核心的動力支撐。
幾百噸重的鋼鐵巨獸正在憑藉最後的慣性向前滑行，速度越來越慢。
車窗外慘綠色的真菌光暈斷開，變成一團團靜止的幽暗斑塊。
寒風順著玻璃縫隙倒灌，車廂內的溫度降到零下。
鐵皮地板上的白霜結成冰層，將散落的債券和血跡凍結在一起。
這是一條埋葬著無數變異生物骸骨的深淵隧道。
列車一旦在這裡徹底停滯，失去裝甲和速度的保護，車廂里的所有人都會淪為黑暗中那些未知怪物的罐頭口糧。
季晚蹲在結霜的地板上。
她左臂斷骨處的肌肉凍成青紫色，骨茬摩擦帶來劇痛。
她咬緊牙關，將凍得發僵的右手伸向腳邊的帆布袋。
金屬拉煉凍得生澀。
季晚手背青筋暴起，用力扯開帆布袋。
她避開底層散發幽光的變異藍冰，抽出那把生鏽扳手，插回腰間的卡扣里。
接著，她用右手從袋子深處拖出一個黑鐵工具箱。
工具箱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季晚單手撥開鎖扣，掀開箱蓋。
裡面排列著管鉗、氣壓校準儀和石棉墊圈。
這是她在第九區底層維修廠賴以生存的家當，也是她跨越廢土的底氣。
「底盤的齒輪咬合聲不對，蒸汽主管道的壓力被人強行截流了。」
季晚抬起頭，盯著駕駛室前方的通道。
她聲音沙啞，吐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化作白霧。
肖幕靠在駕駛室門框邊緣。
他身上浸透血汗的內襯凍得發硬，貼著肌肉。
他左手端著重型蒸汽步槍，槍口斜指地面，視線越過防爆門，鎖定在權貴保鏢占據的射擊死角上。
「中段那些人切斷了尾廂的供暖，他們需要炮灰去拖延怪物的時間。」
肖幕的聲音低沉，沒有起伏，「列車停擺，他們會啟動脫軌逃生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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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鐵皮不能停，停下來，我弟弟就等不到我了。」
季晚抓起工具箱提手站了起來。
她起得太猛，身體搖晃了一下，軍靴在冰面上踩出碎裂聲。
她穩住重心，轉頭看向肖幕。
「主閥門在最前面的動力艙，我去把蒸汽壓力導回來。」
季晚語氣堅決。穿過連線通道前往動力艙，意味著要脫離肖幕的火力掩護，獨自面對機械故障和極端環境。
肖幕收回視線，看向季晚沾滿機油的臉。
他保持沉默。
在廢土規則里，每個人都要為生存籌碼拼命。
季晚拎著工具箱，拖著左臂，跨過駕駛室門檻。
她的背影很快融入通往動力艙的狹窄通道里。
肖幕留在原地。
他將脊背貼在鐵壁上，左眼套進瞄準鏡，十字準星封鎖著中段車廂通往這裡的入口。
他呼吸平穩，心跳緩慢，注意力集中在靴底傳來的震動上。
就在季晚離開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裡。
劇痛毫無徵兆地降臨。
陣痛發作，劇痛刺入肖幕的眉心，順著神經末梢攪動著他的大腦皮層。
肖幕下頜骨肌肉收緊，後槽牙咬合在一起。
大顆冷汗從他額頭滲出，還沒滑落，就在空氣中凝結成冰珠。
海水咸腥味湧上舌根，壓過車廂里的機油味和血腥味。
那種味道讓他胃部痙攣，他咽了口唾沫，強行將反胃的酸水咽了下去。
這是玉盤碎片帶來的輻射反噬，也是一階感知能力被強行觸發的生理警告。
肖幕將右手插進左胸內襯口袋，食指和大拇指捏住那塊玉盤碎片。
碎片鋒利的邊緣切開他指腹的皮肉。
鮮血湧出來，順著指紋溝壑，滲透進碎片表面的紋理中。
高頻的脈衝震動在口袋裡爆發，順著指骨直達心臟。
肖幕的感官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這股殺意隱藏得極深，完全被引擎殘存的轟鳴聲掩蓋，卻在玉盤碎片的共鳴下無所遁形。
肖幕睜開雙眼。
視界發生扭曲。
深淵隧道、結冰的車廂鐵壁、散落的雜物，在他眼中褪去顏色，化作一片灰白。
一條黯淡的紅線從灰白色的虛無中剝離出來。
紅線貼著鐵皮地板的縫隙，順著通道蜿蜒向前。
它散發著危險訊號，在肖幕的視網膜上跳動、蔓延。
紅線的軌跡穿過了駕駛室的隔離門，穿過了瀰漫著水汽的連線通道。
紅線的盡頭，直指季晚剛剛前往的動力艙。
肖幕眯起眼睛。
底盤齒輪的異常頓挫，主管道壓力的平穩下降，加上這條代表危險的黯淡紅線。
所有線索在肖幕大腦中完成重組拼接。
動力艙里並非機械故障和管線破裂。
這是一場蓄意埋伏。
中段車廂的權貴保鏢切斷尾廂供暖，真正的目標是徹底掌控動力艙，切斷所有人的生路，為逃生艙爭取時間。
季晚帶著工具箱進去，等同於走進了絞肉機。
肖幕推開身後的鐵壁。
他將重型蒸汽步槍的槍管抬平，大拇指壓下擊錘，軍靴踩碎鐵皮地板上的冰渣，大步踏進通往動力艙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