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拖著腳步走在連線通道里。
腳下的鐵皮地板隨著列車底盤的減速發出沉悶的震顫。
通道里的溫度反常,左側鐵壁結著白霜,右側破裂的銅管噴出高溫水汽,燙得視線扭曲。
她側身在狹窄空間裡穿行。
左臂斷骨處的肌肉僵硬發紫,骨茬摩擦著神經末梢,疼得她直冒冷汗。
冷汗流到下巴結成冰珠,又被熱蒸汽融化,順著脖頸流進粗布外套里。
動力艙就在通道盡頭。
那是一扇精鋼隔離門,表面布滿黃銅鉚釘。
隔離門半掩著,透出防爆燈光,伴隨著齒輪咬合的金屬刮擦聲。
季晚將工具箱換到右手,用肩膀頂開隔離門,側身擠了進去。
動力艙內部的空間比普通車廂寬闊兩倍,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黃銅蒸汽鍋爐。
鍋爐表面的壓力表指標跌破了最低刻度,幾根主管道盤繞在四周。
季晚把工具箱放在腳邊,大步走到鍋爐正前方的主控制閥門處。
她抬起右手,用袖子用力擦去閥門表面的一層水霧。
視線清晰時,她愣在了原地。
控制主管道壓力的齒輪組裡,插著一根實心鐵棍。
鐵棍卡住了齒輪的咬合槽,扭力將兩片精鋼齒輪崩出了豁口。
主管道里的高壓蒸汽被這根鐵棍強行阻斷,順著旁邊的備用管線全部導向了中段車廂的逃生艙儲能罐。
季晚咬緊後槽牙。
她彎下腰,右手握住鐵棍末端,雙腿扎出馬步,腰腹肌肉繃緊。
她屏住呼吸,準備將鐵棍拔出來。
「我勸你別白費力氣。」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角落傳出,蓋過了鍋爐漏氣的嘶鳴聲。
季晚的動作停住了。
她沒有立刻回頭,右手迅速鬆開鐵棍,順勢抽出了腰間卡扣里的那把生鏽扳手。
扳手的鋼柄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三道高大的人影從濃重的水汽中走了出來,呈扇形散開,徹底封死了通往連線通道的退路。
那是三個權貴保鏢。
他們穿著防彈風衣,風衣沾著鮮血。
腳下的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摩擦聲。
走在最前面的保鏢頭目是個光頭壯漢,正是剛才在尾廂用槍托砸碎難民腦袋的那個人。
他的防風衣領口敞開,露出裡面沾滿血跡的防彈背心。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黃銅子彈,子彈在粗壯的指間翻滾,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光頭壯漢停在季晚面前。
他盯著她腳邊的工具箱。
在第九區這種資源極度匱乏的廢土世界,一個完整的機械工具箱,其價值甚至超過了一條人命。
裡面的管鉗、氣壓校準儀和石棉墊圈,是修復任何蒸汽裝置的關鍵。
「好東西。」
光頭壯漢將子彈塞進口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把箱子留下,你這雙手太髒,不配用這麼高階的貨色。」
季晚轉過身,背靠著滾燙的蒸汽鍋爐。
她將生鏽扳手橫在胸前,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
「主管道被卡死,鍋爐壓力掉底,列車最多還能滑行兩公里。」
季晚盯著光頭壯漢的眼睛,聲音沙啞,「隧道里到處都是變異生物,列車停下來,這層鐵皮擋不住它們的爪子。」
光頭壯漢笑了起來。
他身後的兩個保鏢也跟著發出了笑聲。
笑聲在動力艙里迴蕩,滿是輕蔑。
「你以為我們中段車廂的老爺們,會在乎這輛破車的死活?」
光頭壯漢向前邁出一步,軍靴踩碎了地板上的一塊冰渣,「逃生艙的儲能罐已經充滿了,等列車一停擺,我們就會彈射出去。至於你們這些下賤的難民,剛好可以留下來給那些怪物填肚子。」
季晚握緊了手裡的扳手。
「逃生艙只有四個座位。」
季晚看著光頭壯漢,語氣平靜,「你們三個加上中段那幾個權貴,人數根本對不上,你猜,等怪物圍上來的時候,你們的老爺是帶你們走,還是拿你們當肉盾?」
光頭壯漢收起了笑容。
他臉頰橫肉抽搐,眼神變得暴戾。
逃生艙的座位數量,一直是保鏢們心照不宣的禁忌。
他們拿著權貴的錢干著髒活,心裡清楚,到了最後關頭,他們和難民一樣,都是炮灰。
「臭婊子,你找死!」
光頭壯漢失去了耐心。
他拔出手槍,槍口頂住了季晚的額頭。
槍管表面殘留著餘溫,燙在季晚的皮膚上。
季晚沒有退縮。
她後腦勺死死抵著滾燙的鍋爐鐵皮,雙眼直視著黑洞洞的槍口。
「把工具箱開啟,把裡面的物資和零件全拿出來,然後滾去把備用管線的閥門全部接入逃生艙。」
光頭壯漢的食指搭在扳機上,呼吸粗重,唾沫星子噴在季晚的臉上,「不然,我現在就打爆你的頭,把你從這高速行駛的鐵皮罐頭裡扔下去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