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力艙內的溫度極高。
黃銅蒸汽鍋爐外壁散發著熱浪。
光頭壯漢的呼吸噴打在季晚的鼻尖上。
短管蒸汽手槍抵住季晚的額頭,金屬邊緣在她的皮膚上烙出紅印。
季晚後腦勺緊緊貼著滾燙的鍋爐鐵皮,高溫透過粗布外套灼燒著她的脊背。
她沒有閉眼,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光頭壯漢臉頰上抽搐的橫肉。
她右手死死攥著生鏽的扳手。
左臂斷骨處傳來劇痛,冷汗順著下頜線滴落,砸在地板上蒸發成白氣。
光頭壯漢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被菸草熏黃的牙齒。
他要的是絕對的服從,是看著獵物在死亡威脅下交出物資的快感。
他搭在黃銅扳機上的食指肌肉繃緊,金屬卡簧發出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另外兩名保鏢站在光頭壯漢身後,手裡把玩著黃銅子彈。
他們堵死了通往連線通道的唯一退路,靴底踩在結冰的鐵皮上,等待著腦漿濺落的畫面。
列車底盤的齒輪發出乾澀的卡頓聲,震動順著地板傳導上來,整列走私火車正在失去最後的動力。
就在擊錘即將到達臨界點時。
動力艙正上方,那根布滿油污和灰塵的粗壯排氣管道表面,傳來一聲極其尖銳的金屬刮擦聲。
那聲音穿透了鍋爐漏氣的嘶鳴聲,落入光頭壯漢耳中。
他常年在廢土邊緣摸爬滾打,對這種金屬摩擦的頻率極為敏感。
光頭壯漢抬頭。
視線還未觸及排氣管道的邊緣,一團白色高壓水汽被從中破開。
肖幕從排氣管道與天花板之間的視覺死角里墜落。
他身上那件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的灰色棉質內襯緊緊貼著肌肉線條。
左胸內側口袋裡的玉盤碎片正散發著高頻的脈衝震動,鋒利的邊緣早已經切開了他指腹的皮肉。
鮮血滲入碎片紋理,偏頭痛劈開他的頭骨。
濃烈的海水咸腥味在他的舌根處翻滾,將他的感官刺激到了極限。
他整個人帶著極其恐怖的下墜勢能,直砸向地面。
肖幕的雙腳甚至還沒有完全踩實那層結著冰渣的鐵皮地板,他的身體已經藉著下墜的慣性,撞向了光頭壯漢的防禦圈。
動力艙的空間極其狹窄,粗壯的黃銅主管道和備用管線在半空中交錯纏繞。
肖幕落地時左腿膝蓋彎曲,軍靴鞋底在鐵皮地板上擦出火花。
他將重心壓低,後背貼著鍋爐外壁滑行,卡進兩根主管道之間的縫隙。
這個極其刁鑽的戰術走位,直接用光頭壯漢寬闊的後背和粗壯的蒸汽管道,徹底封死了另外兩名保鏢的射擊角度。
那兩名保鏢剛把手放在腰間的槍套上,視線里就只剩下光頭壯漢擋在前面的防彈風衣。
一旦他們強行開槍,黃銅子彈極有可能會擊穿光頭壯漢的身體,甚至直接打爆後方的高壓蒸汽鍋爐,把所有人炸成肉泥。
光頭壯漢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移開對準季晚額頭的槍口,手腕向右偏轉,試圖對準那道灰色的殘影。
肖幕根本沒有給他扣動扳機的機會。
他那隻戴著破爛皮手套的右手從下至上猛然探出,五指張開,一把抓住了光頭壯漢握槍的右手手腕。
皮手套與光頭壯漢手腕上的汗水摩擦,發出皮革拉扯聲。
他扣住光頭壯漢手腕的大拇指壓在對方的橈骨莖突上,指骨發力。
同時,他的腰腹肌肉發力,帶動右臂向外側翻折。
咔嚓。
光頭壯漢的右手手腕被這股蠻力直接反向扭斷,手背硬生生貼上了小臂的內側。
森白的骨茬刺破了小麥色的皮膚,帶著猩紅的鮮血暴露在渾濁的空氣中。
鮮血噴濺而出,灑在黃銅管道上,蒸發成血霧。
光頭壯漢的五官因為劇痛徹底扭曲,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嘶吼。
他右手五指的神經徹底失去控制,手指無力地鬆開。
那把沉重的短管蒸汽手槍在重力的作用下向地面墜落。
肖幕的左手划過半空,五指穿過扳機護圈,接住了這把手槍。
實木槍托落入掌心,黃銅槍管的重量讓他的手腕往下一沉。
拿到武器後,肖幕的攻擊沒有停頓。
他握住槍管,將實木與黃銅拼接的沉重槍托高高揚起。
光頭壯漢因為手腕斷裂的劇痛,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半步,太陽穴極其致命的弱點完全暴露在肖幕的攻擊範圍內。
砰。
槍托帶著風聲,砸在光頭壯漢的太陽穴上。
沉悶的撞擊聲讓人頭皮發麻,頭骨凹陷的觸感順著槍托傳導到肖幕的掌心。
光頭壯漢翻著白眼,龐大的身軀砸在鐵皮地板上,激起一片夾雜著冰渣的油污。
直到光頭壯漢倒下,另外兩名保鏢才終於從這電光火石的變故中反應過來。
他們拔出腰間的蒸汽手槍,黃銅擊錘被大拇指倉促壓下,發出連串的金屬卡簧聲。
肖幕沒有去看地上的光頭壯漢。
他單腳踩在壯漢沾滿血跡的防彈背心上,借力穩住身形。
他右手握著那把奪來的短管蒸汽手槍,手腕翻轉,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抬起,指向前方。
動力艙內漏氣的高壓蒸汽在三人之間翻滾。
肖幕隔著濃重的水霧,視線鎖定在那兩名保鏢的眉心。
他灰色的棉質內襯上濺滿了剛才斷骨處噴出的鮮血,順著衣角一滴一滴砸在鐵皮地板上。
他的食指搭在黃銅扳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