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力艙內粘稠的空氣幾乎停止了流動。
肖幕手裡的短管蒸汽手槍平端著，黑洞洞的槍口鎖定在前方那兩名保鏢的眉心之間。
黃銅擊錘處於待發狀態，隨時可以砸碎底火。
他灰色的棉質內襯上吸飽了光頭壯漢的鮮血，順著衣角滴落在結冰的鐵皮地板上，發出極其細微的滴答聲。
那兩名保鏢握著槍的手在發抖。
他們看著倒在血泊中翻白眼的光頭壯漢，再看向肖幕，咽了口唾沫。
他們在第九區當了多年走狗，殺過無數難民，卻被他盯得發毛。
沉悶的撞擊聲從連線通道深處傳來。
軍靴踩踏鐵皮地板的震動順著底盤傳導進動力艙，頻率極快。
中段車廂的防爆門被粗暴地踹開，沉重的金屬軸承在極寒環境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裡面什麼情況！逃生艙儲能罐的壓力怎麼停了！」
粗糲的吼聲穿透了鍋爐漏氣的嘶鳴。
五個穿著防彈風衣的權貴保鏢端著重型蒸汽步槍，踩著冰渣衝進了狹窄的連線通道。
他們手裡的探照燈光柱刺破濃重的水霧，直接掃進了動力艙。
白光打在肖幕滿是血跡的臉上。
通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七把上膛的蒸汽槍械在同一時間鎖定了肖幕和角落裡的季晚。
黃銅槍管在探照燈下反光。
「放下槍！雙手抱頭跪下！」
沖在最前面的保鏢頭目大吼。
他把重型步槍的槍托死死抵在肩窩裡，大拇指撥開了連發模式的保險卡簧，粗壯的食指搭在扳機上。
「敢動一下，老子把你們打成肉泥！」
季晚後背緊緊貼著滾燙的蒸汽鍋爐，高溫透過粗布外套灼燒著她的脊背，但她感覺不到溫度。
她左臂斷骨處的肌肉因為極度的緊張而痙攣，骨茬摩擦著神經末梢，帶來一陣陣鑽心的劇痛。
她右手死死攥著那把生鏽的扳手。
「他們有七把槍，通道寬度不到一米半，沒有任何射擊死角。」
季晚咬緊牙關，聲音壓在喉嚨底。
「我們沖不出去。」
肖幕盯著前方，端著槍。
他迎著強光睜著眼。
左胸內側口袋裡的玉盤碎片正以極高的頻率震動，鋒利的邊緣切割著他的皮肉，鮮血不斷滲出，順著指紋的溝壑流淌。
濃烈的海水咸腥味在他的舌根處翻滾，將他的感官刺激到了極限。
絕對的人數碾壓和火力覆蓋。
在這樣狹窄的直線通道里，任何戰術動作都沒有意義。
只要對方扣動扳機，密集的黃銅子彈會把他們兩人打成篩子。
硬拼等於送死。
肖幕的視線越過那些黑洞洞的槍口，迅速掃過動力艙上方錯綜複雜的黃銅管道。
他的大腦高速運轉。
考古學中關於古代機械結構的知識儲備，結合玉盤碎片帶來的一階感知能力，讓他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張極其清晰的結構圖。
黃銅主管道、備用管線、壓力表、排氣閥門。
那些金屬在他眼中不再是死物，而是由壓力、溫度和脆弱節點組成的網格。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通道入口正上方的一處主減壓閥門上。
那個閥門連線著蒸汽鍋爐的核心高壓區，表面的黃銅外殼因為常年的高溫高壓已經呈現出暗紅色，連線處的鉚釘布滿了鏽跡，正處於崩潰的邊緣。
「你那把扳手，還能砸碎骨頭嗎？」
肖幕的視線沒有離開那個閥門。
季晚愣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手裡生鏽的扳手，又看向肖幕挺直的脊背。
她看著男人滿是血污的側臉，握緊了扳手。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能砸。」
「閉上眼睛，捂住耳朵，趴下。」
肖幕話音剛落，手腕向上翻轉。
對面的保鏢頭目看到肖幕槍口抬起的動作，眼角肌肉劇烈抽搐，腎上腺素飆升。
「開火！」
保鏢頭目聲嘶力竭地咆哮，食指狠狠扣向扳機。
砰！
肖幕的動作比他們快了零點一秒。
短管蒸汽手槍的槍口噴出一團耀眼的火光，巨大的後坐力震得肖幕的手腕骨骼作響。
黃銅子彈帶著尖銳的嘯叫聲，擊中了通道入口上方那個暗紅色的主減壓閥門。
脆弱的黃銅外殼在子彈的動能下碎裂。
金屬碎片四處飛濺，砸在周圍的管道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
砰！
嘶鳴聲在狹窄的動力艙內響起，聲音震耳欲聾。
超過兩百度的高溫高壓蒸汽失去了閥門的束縛，從破裂的管道口噴涌而出。
氣壓將這股沸騰的水汽砸向地面，填滿了整個連線通道。
沖在最前面的保鏢頭目和另外兩名保鏢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們扣動扳機射出的子彈在狂暴的蒸汽氣流中偏離了彈道，打在周圍的鐵壁上，濺起一連串火花。
下一秒，兩百度的高溫蒸汽正面擊中了他們。
「啊——！」
悽厲到極點的慘叫聲刺破了蒸汽的轟鳴。
高溫水汽穿透了他們的防彈風衣，接觸到皮膚。
保鏢頭目臉上的皮肉在接觸到蒸汽時變白、起泡、大面積潰爛剝落。
他手裡的重型步槍掉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在結冰的鐵皮地板上瘋狂翻滾。
另外兩名保鏢的情況同樣慘烈。
他們的眼球在高溫下失去水分，變成渾濁的灰白色。
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腕上的皮膚被徹底燙熟，呈現出駭人的紫紅色。
沸騰的白色蒸汽在通道入口處形成了一道絕對無法逾越的天然屏障。
這道屏障不僅阻斷了視線，更阻斷了所有的攻擊角度。
剩下的四名保鏢被這恐怖的高溫氣浪逼得連連後退。
他們舉著槍，隔著那道白色的高溫蒸汽牆，聽著同伴在地上翻滾發出的非人慘叫，握槍的手指僵硬在扳機上，軍靴在冰面上擦出凌亂的刮痕，不敢再往前邁出半步。
肖幕站在蒸汽屏障的後方。
他垂下握槍的右手，槍管因為連續射擊而發燙，一縷白煙順著槍口升起。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那道翻滾的白色氣浪，左手大拇指將腰間卡扣里的備用彈匣拔出，單手完成退彈、上膛的動作，咔噠一聲，擊錘重新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