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石坑底部的泥水還在沸騰,氣泡炸裂的聲音在廢墟中迴蕩。
變異地龍的殘軀橫亘在鹽鹼地上,切口處向外翻卷的鱗甲呈現出焦黑色。
強酸血液順著內臟流淌而出,在下方匯聚成毒水潭。
潭面上漂浮著未被完全消化的白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融化成白色的泡沫。
「那潭酸水連機械獵犬的底盤都能燒穿。」
季晚靠在斷層裂縫的岩壁上,胸口劇烈起伏。
她的聲音在狂風中被吹得斷斷續續,右手死死攥著斷裂的扳手,指關節繃得生疼。
她看著肖幕走向那個陷阱,咽了口唾沫。
「閉上眼,別看。」
肖幕沒有回頭。
他將左手中的骨刀刀尖刺入泥沼,騰出沾滿泥污的右手。
他跨過一灘冒泡的毒液,走到地龍被炸開的內臟邊緣。
熱浪撲面而來。
高溫讓前方的景象產生扭曲的折射,肖幕繃緊了下頜。
他直接將右手伸入獸腹裂口之中。
嗤嗤。
腐蝕聲在隕石坑底迴蕩。
白色的毒煙順著他的指縫向上翻滾,吞沒了他的右小臂。
灼燒感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大腦。
強酸溶解了他手背上的表皮,露出下方的肌肉纖維。
毒液順著肌肉的紋理向內部滲透,腐蝕著他的血管和筋膜。
他的下頜骨凸出稜角,額角的青筋跳動。
冷汗混雜著雨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下方的毒液里。
他咬破了口腔內壁,將湧上喉嚨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他調整著呼吸,收縮右臂的肌肉群,減緩毒液順著靜脈回流心臟的速度。
他的五指併攏,頂著劇痛,繼續向著內臟深處挺進。
地龍的核心臟器外層包裹著一層厚重的角質化黏膜。
這些黏膜在高溫下已經碳化發硬。
肖幕的指尖抵在硬化組織上,被腐蝕的指甲崩裂,血液順著指尖溢位,又被酸液氣化。
他屈起雙腿,軍靴底部的防滑釘摳住岩石縫隙。
他藉著腰部的扭轉力量,將這股力道傳導至右臂。
手腕翻轉,利用指骨的硬度摳進組織的縫隙。
肌肉撕裂的痛楚順著神經竄上大腦,帶來一陣眩暈。
咔嚓。
硬化組織被他掰開一條裂縫。
紅光順著裂縫傾瀉而出,將他的臉頰映照得一片血紅。
肖幕的手指繼續向前探,觸碰到了那個冰冷的實體。
獸腹深處滿是腐蝕性酸液。
這塊東西散發著極寒的溫度。
他五指收攏,一把將其握在手中。
這是一塊比他左胸口袋裡那塊稍大一些的玉盤碎片。
斷裂的邊緣割破了他掌心的皮肉。
鮮血湧出,與碎片表面的紅光融為一體。
肖幕右臂發力,將這塊碎片從內臟深處拔出。
第二塊碎片脫離了獸腹。
肖幕左胸口袋處的布料開始震顫。
那塊用來壓制偏頭痛的玉盤碎片在口袋裡跳動。
極寒的溫度穿透棉質內襯,在他的左胸口凝結出冰霜。
撕啦!
第一塊碎片衝破了防風衣的口袋,飛入半空。
撞擊聲在廢墟上空迴蕩。
第一塊碎片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砸在肖幕右手中的第二塊碎片上。
兩塊碎片斷裂的紋理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
血紅色光芒以肖幕的右手為中心向外爆發。
光芒驅散了清晨的濃霧,照亮了整個隕石坑。
周圍倖存的變異毒蟲在這光芒的照射下,甲殼碳化成灰燼。
地龍殘軀里流淌的強酸血液在這股能量的衝擊下劇烈沸騰,蒸發成漫天紅霧。
輻射能量順著兩塊碎片貼合的縫隙湧入肖幕的體內。
肖幕右臂上暴起的血管變成了黑色。
這股能量撞開他的經絡。
能量順著右臂的靜脈直衝心臟,他的心臟跳動頻率在半秒鐘內飆升到兩百次以上,每一次泵血都帶著滾燙的溫度,摧毀著他的細胞結構,又在極短的時間內將其強行重組。
他再也無法壓制喉嚨里的聲音。
肖幕仰起頭,發出一聲嘶吼。
聲音穿透了平原上空的雲層。
他的雙眼睜著,眼白布滿紅血絲。
視網膜上的暗紅色網線斷裂成細碎的光斑。
他的視界被一片血紅吞噬。
所有的景物都在扭曲、溶解。
廢墟的輪廓、泥沼的紋理、破曉的天空,全部褪去了顏色,只剩下猩紅。
這片紅色吞噬了光線,將他拉入意識空間。
偏頭痛達到了頂峰。
海水咸腥味灌滿他的鼻腔和口腔。
他感覺自己正在向深海墜落,周圍沒有任何光亮。
海水倒灌進肺葉,讓他喘不過氣。
水壓擠壓著他的胸腔和眼球,肋骨發出嘎吱聲,耳膜深處傳來轟鳴。
在血紅色的深海幻境中,長滿紅毛的怪物影像變得清晰。
怪物懸浮在深海的中央,轉過頭。
那張臉和肖幕一模一樣,皮膚呈現出青灰色。
怪物的嘴角向上扯動。
它身上的紅色菌絲在海水中舞動,向著肖幕的意識深處纏繞過來。
三十米外,斷層裂縫邊緣。
季晚靠在岩壁上,屏住了呼吸。
爆發的輻射能量將她壓在岩壁上,讓她無法動彈。
她左臂的斷骨處還在滴血。
她盯著前方的肖幕,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狂風捲起地上的毒泥,打在她的臉上。
那兩塊貼合在一起的玉盤碎片正在發生變化。
堅硬的玉石質地在血光中迅速軟化。
它們變成了流體。
碎片化作暗紅色的液體,順著肖幕掌心的傷口鑽入他的血肉之中。
肖幕右臂的皮膚下鼓起一條條肉瘤。
這些肉瘤順著他的小臂向全身蔓延。
他的肌肉在膨脹,骨骼發出嘎吱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