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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遙望鋼鐵城

2026-09-19 15:04:32 作者: 天一

  肖幕將骨刀插回刀鞘,轉身走向泥沼中散落的屍體。

  他彎下腰,手指直接探入那名追兵隊長破碎的防彈胸甲內部,扯出一條沾滿血污的戰術掛帶。

  掛帶上別著三個備用彈匣和一枚高爆蒸汽手雷。

  肖幕將其解下,甩掉上面的碎肉,系在自己的腰間。

  季晚拖著斷裂的左臂走過來。

  她的軍靴踩在強酸腐蝕過的泥漿里,發出黏膩的吧嗒聲。

  她用完好的右手撿起地上一把重型蒸汽步槍,單腳踩住槍托,手指摳住卡榫,用力一掰。

  咔噠一聲,槍膛彈開。

  裡面還有半排黃澄澄的穿甲彈。

  「水壺只有兩個沒漏。」

  季晚將卸下的彈匣塞進口袋,用牙齒咬住水壺的揹帶,將其掛在腰帶的掛環上。

  她的臉色發白,額頭布滿冷汗,斷臂處的疼痛讓她的呼吸斷斷續續。

  「夠了。」

  肖幕沒有看她,從地上撿起兩支高純度抗輻射針劑,直接刺入自己的左腿外側,將藥液一推到底。

  拔出空針管扔進泥沼,肖幕抬起頭,視線越過遍地殘骸,投向荒野的極深處。

  他右小臂上纏繞的帆布條已經被滲出的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布料下方的肌肉纖維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動,那些詭異的紅血絲正試圖突破布料的束縛。

  他咬緊牙關,利用口腔里的鐵鏽味壓制腦海中的衝動。

  「走。」

  肖幕丟下這個字,邁開長腿,直接跨過變異地龍焦黑的內臟,朝著鉛灰色的地平線走去。

  季晚沒猶豫。

  她將那把卸掉彈藥的空槍扔進毒水潭,右手攥著斷裂的扳手,踩著肖幕留下的腳印跟了上去。

  兩人沒再看這片戰場。

  隨著他們不斷向荒野深處跋涉,周圍的環境發生了變化。

  原本覆蓋在鹽鹼地表面的那一層暗紅色苔蘚消失了。

  那些長滿倒刺、依靠捕食昆蟲為生的大嘴花也徹底不見了蹤影。

  廢土上常見的變異毒蟲、腐屍鼠,在這裡絕跡。

  腳下的土地變成了徹底的焦黑色。

  

  水分被完全抽乾,地面龜裂出深達半米的裂縫。

  裂縫邊緣的泥土呈現出琉璃化質感。

  軍靴踩在上面,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風停了。

  四周安靜下來。

  聽不到蟲鳴,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空曠的焦土上迴蕩。

  氣溫在下降。

  撥出的氣體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霧。

  肖幕走在前面,身形筆挺。

  他右臂帆布條下的血絲跳動頻率越來越快,每一次脈搏的搏動,都伴隨著一股灼熱的刺痛順著靜脈直衝心臟。

  他攥緊左拳,用疼痛對抗精神的侵蝕。

  季晚跟在後面十米的位置。

  她的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斷臂處的傷口在低溫下被凍得麻木,每一次邁步帶來的震動,依然會撕扯著神經末梢。

  汗水流進她的眼睛裡,刺痛感讓她只能頻繁地眨眼。

  她盯著肖幕寬闊的後背,那是她在這片死地里唯一的座標。

  五個小時的高強度行軍。

  兩人沒有停下喝過一口水。

  前方平坦的焦土盡頭,出現了一座龐大的陰影。

  那是一座由舊時代建築殘骸堆砌而成的巨大山丘。

  成百上千噸的鋼筋混凝土碎塊、扭曲的鋼鐵橫樑、鏽蝕的GG牌和破碎的玻璃幕牆,在這裡互相擠壓、堆疊,形成了一道高達百米的人造山脈。

  生鏽的粗大鋼筋直刺天空,構成一具龐大的鋼鐵骨架。

  「翻過去。」

  肖幕停在山丘底部,仰起頭看了一眼陡峭的殘骸斜坡。

  他率先攀爬。


  軍靴底部的防滑釘踩在傾斜的混凝土樓板上,左手摳住裸露的鋼筋。

  他沒用右臂,單靠左臂和雙腿的力量,在廢墟間向上攀升。

  季晚咬著牙跟上。

  她只有一隻手可用,攀爬極其艱難。

  當她爬到半山腰時,腳下的一塊碎玻璃突然崩裂。

  季晚的身體失去平衡,向後滑落。

  碎石和玻璃渣順著斜坡滾下,劃破了她的臉頰。

  一隻左手從上方探出,揪住季晚防風衣的後領。

  肖幕半蹲在一截斷裂的承重柱上,左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將季晚整個人提了上來,甩在平坦的樓板上。

  季晚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她沒說話,用右手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兩人繼續向上攀爬。

  半個小時後,他們終於踏上了這座殘骸山丘的最頂端山脊。

  站上山脊時,被山體阻擋的凜冽寒風撲面而來。

  狂風夾雜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季晚抬起頭,視線越過山脊的邊緣,投向前方。

  她瞪大眼睛。

  完好的右手抬起,捂住自己的嘴巴。

  喉嚨里發出一聲變調的倒抽氣聲,雙腿打著擺子。

  肖幕的軍靴定在原地,脊背僵直。

  他的目光穿透狂風,停在地平線的盡頭。

  在灰濛濛的鉛雲之下,橫亘著一道高達三十米的巍峨巨牆。

  整道巨牆由一塊塊黑色鋼鐵裝甲板焊接而成。

  黑色的金屬光澤在陰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重。

  這道防禦工事如同一條匍匐在焦土上的鋼鐵黑龍。

  城牆向著視線的左右兩端無限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硬生生將整個荒野截斷,將天地一分為二。

  牆體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直徑超過兩米的粗大蒸汽管道。

  這些管道如同黑龍身上暴起的血管,交織纏繞在裝甲板上。

  每隔五十米,牆體上方就凸起一座全封閉的鋼鐵瞭望塔。

  黑洞洞的射擊孔對準了荒野,像是一隻只沒有感情的機械複眼,冷漠地注視著這片荒蕪的土地。

  沉悶的液壓轟鳴聲和蒸汽流動的聲響,順著狂風從幾公里外傳來,震動著腳下的山體殘骸。

  肖幕的視線順著那道黑色巨牆的輪廓移動。

  他將左手插進防風衣的口袋。

  指尖穿過破損的棉質內襯,觸碰到了那塊已經嚴絲合縫融合在一起的玉盤。

  極寒的溫度順著指尖傳導至他的神經末梢。

  玉盤在掌心裡規律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與肖幕心臟的搏動產生共鳴。

  這股微弱的指引,像是一根無形的絲線,筆直地連線著前方的鋼鐵防線。

  肖幕站在狂風中,大拇指摩挲著玉盤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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