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將骨刀插回刀鞘,轉身走向泥沼中散落的屍體。
他彎下腰,手指直接探入那名追兵隊長破碎的防彈胸甲內部,扯出一條沾滿血污的戰術掛帶。
掛帶上別著三個備用彈匣和一枚高爆蒸汽手雷。
肖幕將其解下,甩掉上面的碎肉,系在自己的腰間。
季晚拖著斷裂的左臂走過來。
她的軍靴踩在強酸腐蝕過的泥漿里,發出黏膩的吧嗒聲。
她用完好的右手撿起地上一把重型蒸汽步槍,單腳踩住槍托,手指摳住卡榫,用力一掰。
咔噠一聲,槍膛彈開。
裡面還有半排黃澄澄的穿甲彈。
「水壺只有兩個沒漏。」
季晚將卸下的彈匣塞進口袋,用牙齒咬住水壺的揹帶,將其掛在腰帶的掛環上。
她的臉色發白,額頭布滿冷汗,斷臂處的疼痛讓她的呼吸斷斷續續。
「夠了。」
肖幕沒有看她,從地上撿起兩支高純度抗輻射針劑,直接刺入自己的左腿外側,將藥液一推到底。
拔出空針管扔進泥沼,肖幕抬起頭,視線越過遍地殘骸,投向荒野的極深處。
他右小臂上纏繞的帆布條已經被滲出的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布料下方的肌肉纖維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動,那些詭異的紅血絲正試圖突破布料的束縛。
他咬緊牙關,利用口腔里的鐵鏽味壓制腦海中的衝動。
「走。」
肖幕丟下這個字,邁開長腿,直接跨過變異地龍焦黑的內臟,朝著鉛灰色的地平線走去。
季晚沒猶豫。
她將那把卸掉彈藥的空槍扔進毒水潭,右手攥著斷裂的扳手,踩著肖幕留下的腳印跟了上去。
兩人沒再看這片戰場。
隨著他們不斷向荒野深處跋涉,周圍的環境發生了變化。
原本覆蓋在鹽鹼地表面的那一層暗紅色苔蘚消失了。
那些長滿倒刺、依靠捕食昆蟲為生的大嘴花也徹底不見了蹤影。
廢土上常見的變異毒蟲、腐屍鼠,在這裡絕跡。
腳下的土地變成了徹底的焦黑色。
水分被完全抽乾,地面龜裂出深達半米的裂縫。
裂縫邊緣的泥土呈現出琉璃化質感。
軍靴踩在上面,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風停了。
四周安靜下來。
聽不到蟲鳴,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空曠的焦土上迴蕩。
氣溫在下降。
撥出的氣體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霧。
肖幕走在前面,身形筆挺。
他右臂帆布條下的血絲跳動頻率越來越快,每一次脈搏的搏動,都伴隨著一股灼熱的刺痛順著靜脈直衝心臟。
他攥緊左拳,用疼痛對抗精神的侵蝕。
季晚跟在後面十米的位置。
她的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斷臂處的傷口在低溫下被凍得麻木,每一次邁步帶來的震動,依然會撕扯著神經末梢。
汗水流進她的眼睛裡,刺痛感讓她只能頻繁地眨眼。
她盯著肖幕寬闊的後背,那是她在這片死地里唯一的座標。
五個小時的高強度行軍。
兩人沒有停下喝過一口水。
前方平坦的焦土盡頭,出現了一座龐大的陰影。
那是一座由舊時代建築殘骸堆砌而成的巨大山丘。
成百上千噸的鋼筋混凝土碎塊、扭曲的鋼鐵橫樑、鏽蝕的GG牌和破碎的玻璃幕牆,在這裡互相擠壓、堆疊,形成了一道高達百米的人造山脈。
生鏽的粗大鋼筋直刺天空,構成一具龐大的鋼鐵骨架。
「翻過去。」
肖幕停在山丘底部,仰起頭看了一眼陡峭的殘骸斜坡。
他率先攀爬。
軍靴底部的防滑釘踩在傾斜的混凝土樓板上,左手摳住裸露的鋼筋。
他沒用右臂,單靠左臂和雙腿的力量,在廢墟間向上攀升。
季晚咬著牙跟上。
她只有一隻手可用,攀爬極其艱難。
當她爬到半山腰時,腳下的一塊碎玻璃突然崩裂。
季晚的身體失去平衡,向後滑落。
碎石和玻璃渣順著斜坡滾下,劃破了她的臉頰。
一隻左手從上方探出,揪住季晚防風衣的後領。
肖幕半蹲在一截斷裂的承重柱上,左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將季晚整個人提了上來,甩在平坦的樓板上。
季晚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她沒說話,用右手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兩人繼續向上攀爬。
半個小時後,他們終於踏上了這座殘骸山丘的最頂端山脊。
站上山脊時,被山體阻擋的凜冽寒風撲面而來。
狂風夾雜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季晚抬起頭,視線越過山脊的邊緣,投向前方。
她瞪大眼睛。
完好的右手抬起,捂住自己的嘴巴。
喉嚨里發出一聲變調的倒抽氣聲,雙腿打著擺子。
肖幕的軍靴定在原地,脊背僵直。
他的目光穿透狂風,停在地平線的盡頭。
在灰濛濛的鉛雲之下,橫亘著一道高達三十米的巍峨巨牆。
整道巨牆由一塊塊黑色鋼鐵裝甲板焊接而成。
黑色的金屬光澤在陰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重。
這道防禦工事如同一條匍匐在焦土上的鋼鐵黑龍。
城牆向著視線的左右兩端無限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硬生生將整個荒野截斷,將天地一分為二。
牆體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直徑超過兩米的粗大蒸汽管道。
這些管道如同黑龍身上暴起的血管,交織纏繞在裝甲板上。
每隔五十米,牆體上方就凸起一座全封閉的鋼鐵瞭望塔。
黑洞洞的射擊孔對準了荒野,像是一隻只沒有感情的機械複眼,冷漠地注視著這片荒蕪的土地。
沉悶的液壓轟鳴聲和蒸汽流動的聲響,順著狂風從幾公里外傳來,震動著腳下的山體殘骸。
肖幕的視線順著那道黑色巨牆的輪廓移動。
他將左手插進防風衣的口袋。
指尖穿過破損的棉質內襯,觸碰到了那塊已經嚴絲合縫融合在一起的玉盤。
極寒的溫度順著指尖傳導至他的神經末梢。
玉盤在掌心裡規律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與肖幕心臟的搏動產生共鳴。
這股微弱的指引,像是一根無形的絲線,筆直地連線著前方的鋼鐵防線。
肖幕站在狂風中,大拇指摩挲著玉盤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