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五米。
肖幕左腿膝蓋的半月板發出骨摩擦音。
他右小臂凸起的血管呈紫黑色,皮下跳動的紅光照亮了通道。
他將污染源的威壓催動到了極限。
他沒有減速,左手卡住季晚的手腕,將她向前拽。
季晚的軍靴在焦土上滑出一道白痕。
她斷裂的左臂在身側晃動,斷骨剮蹭著肌肉,她咬破了嘴唇,咽下一口血水。
她右手壓著炸彈的黃銅拉環,機械稜角陷入虎口的老繭。
兩側的暗紅色肉牆在他們肩膀外側蠕動。
絨毛在威壓下僵直。
它們在本能驅使下不斷向內擠壓。
酸液從肉牆縫隙滴落,砸在靴子邊緣,冒出綠色毒煙。
肖幕咽下湧進氣管的血沫。
他大跨出最後一步。
「砰。」
軍靴越過焦黑土層,踩在灰白色的平面上。
這是混雜著粗砂和碎石澆築的水泥基座。
季晚被拉得向前踉蹌兩步,雙腳脫離了暗紅色菌絲,踩在水泥基座上。
跨入安全區域後,肖幕閉上雙眼。
他切斷了探入地底的精神連結,撤去威壓。
腦海深處的怪物影像發出嘶吼,隨後墜入意識深淵。
太陽穴傳來一陣劇痛。
肖幕的身體晃了一下,脊背撞在正前方的牆體上。
失去基因壓制後,身後的雷區開始暴動。
嘶嘶嘶!
背後傳來黏膩的摩擦聲。
兩側的肉牆失去阻擋,向著中間的通道坍塌合攏。
菌絲相互纏繞絞殺。
酸液向半空中噴射,灑在焦黑的土層上。
狂風捲起毒煙。
那條兩米寬的通道很快被填平。
菌絲重新鋪滿裂縫區域,不斷起伏。
退路被徹底切斷。
肖幕後背貼著牆壁,胸腔起伏。
他每次吸氣,氣管都會發出嘶鳴。
他右小臂傷口處的紅血絲褪去光芒,縮回肌肉組織。
季晚單膝跪在水泥基座上,右手鬆開炸彈外殼。
她掌心全是冷汗,虎口被壓出一道深紫色的凹痕。
她大口喘息,冷汗順著下巴滴在水泥地上。
心跳聲在耳邊迴響。她用右手撐著地面,手指按在水泥縫隙上。
過了半分鐘,兩人的呼吸才在風中平復。
肖幕睜開眼,轉過脖頸。
季晚用右手撐著膝蓋站直身體。
兩人同時抬頭向上看去。
一道黑鋼鑄造的巨牆占據了他們的視野。
在遠處遙望時,這道牆是一條黑色的輪廓。
此刻站在牆下,高大的牆體將空間封鎖。
牆體有三十米高。
在沒有參照物的荒野上,這面鋼鐵絕壁高聳入雲。
鉛雲在牆頭上方飄動,狂風撞擊在牆體上,發出呼嘯聲。
巨牆由一塊塊長寬超過五米的黑色裝甲板拼接而成。
裝甲板極厚,接縫處採用了最原始的加固方式。
臉盆大小的蒸汽鉚釘釘在裝甲板邊緣。
鉚釘表面結著一層霜霧,每一顆都重達數百斤。
肖幕轉過身,面向這堵鋼鐵絕壁。
他抬起左手,摘下破損的防風手套,將指肚貼在黑色的裝甲板上。
零下十幾度的低溫順著金屬表面傳導到指尖。
牆體表面並不平滑。
幾百年的風沙侵蝕,在黑鋼上留下了縱橫交錯的深溝。
防鏽塗層早已剝落,露出下方的金屬肌理。
肖幕的食指順著一道溝壑划過。
溝壑內部填補著一層暗褐色物質。
這些物質呈片狀結塊,一層疊著一層,早已與生鏽的黑鋼融為一體。
肖幕用拇指指甲摳下一小塊粉末,湊到鼻尖。
這是血液乾涸留下的痕跡。
牆根底部的縫隙里散落著發黑的骨渣。
金屬觸感和暗紅色的痕跡留在牆面上。
三十米高的鋼鐵絕壁,向著左右兩端無限延伸,根本看不到盡頭。
站在這堵牆下,肖幕和季晚的身影如同兩個黑點。
季晚保持著仰頭的姿勢。
她的視線穿過牆體表面的蒸汽管道,看向牆頭邊緣。
牆頭上排列著黑洞洞的瞭望塔射擊孔。
季晚張開乾裂的嘴唇,咽下一口唾沫。
她用右手重新攥緊了腰帶上的炸彈。
「在九區,最厚的隔離牆也只有三米高,用來防變異鐵雕。」
季晚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這牆有三十米,裝甲板厚得連穿甲炮都打不穿。」
她盯著那片鋼鐵,眼角拉起紋路。
「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東西,值得他們造這麼大的籠子來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