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撞擊黑鋼裝甲板,發出轟響。
肖幕踩著水泥基座,貼著牆根向前推進。
鋼鐵絕壁將天光遮蔽。
牆體表面的蒸汽管道投下陰影,將兩人籠罩在角落裡。
季晚跟在肖幕身後兩步遠的位置。
她的左肩向下耷拉著,斷骨不斷剮蹭皮肉。
額頭的冷汗結成冰碴。
她右手攥緊腰帶上的炸彈。
兩人沒有出聲。
在這個距離一區只有一牆之隔的區域,任何聲音都可能招來火力覆蓋。
肖幕視線掃過前方基座。
他右小臂的傷口停止流血,翻卷的皮肉強制閉合,結成硬痂。
沿著牆根摸索了二十分鐘。
前方的牆體結構出現了變化。
裝甲板向內凹陷,形成拱形門洞。
肖幕停下腳步,左手抬起,握拳停在半空。
季晚立刻穩住身形,右腳向外跨出半步,後背貼緊牆壁。
肖幕壓低重心,目光鎖定前方的門洞。
那是一座由齒輪和液壓杆構成的鋼鐵城門。
城門的高度超過十五米,寬度達到十米。
兩扇門板由黑鋼鑄造,厚度在一米以上。
門板表面只有排列整齊的鉚釘。
每一顆鉚釘的直徑都超過了成年人的頭顱。
支撐巨門的,是牆體內部的八根液壓杆。
液壓杆表面塗滿防鏽油脂,油脂在低溫下凝固成硬殼。
門軸上方,三個黃銅齒輪互相咬合,縫隙里結著白霜。
肖幕右手握住腰間的刀柄。
拇指推開刀鞘卡扣,發出金屬摩擦音。他抽出那把用獸骨打磨的骨刀。
按照九區的城防常識,這種大區的核心入口,必定是整條防線上火力最密集的絞肉機。
城門兩側的裝甲板內,應該隱藏著機槍陣地。
牆頭上方,至少要配備四組探照燈,將城門前方的基座照亮。
門洞周圍的掩體後方,必定駐紮著守衛,甚至還會配備幾條巡邏犬。
肖幕肌肉緊繃,放慢呼吸。
他將靴子踏在水泥基座的縫隙處,避免發出腳步聲。
他貼著牆壁邊緣,向城門正面挪動。
季晚將炸彈拉環套進右手食指,盯著肖幕的後背。
肖幕探出半個身子,視線越過牆角,掃向城門正前方的區域。
他愣了一下。
這裡空無一人。
機槍陣地也不見蹤影。
城門周圍十分安靜。
牆頭上的探照燈全部熄滅。
門洞兩側未設掩體,水泥基座上空無一物。
聽不到引擎轟鳴,也聽不到守衛腳步,巡邏犬的喘息同樣消失了。
風穿過城門上方的齒輪縫隙,帶出哨音。
肖幕攥緊骨刀。
他轉過頭,看向貼在牆壁上的季晚。
季晚迎上肖幕的視線,點了點頭。
她探出頭,目光掃過城門區域。
「九區外城的廢料場,半夜都點著兩盞煤油燈。」
季晚咽下唾沫。
「地上連變異老鼠的爪印都沒有。」
肖幕盯著門洞前方的地面。
水泥基座上除了塵土,不見生物活動的痕跡。
肖幕轉回視線,重新看向鋼鐵巨門。
他的目光順著兩扇門板的接縫處向下移動,最終停在距離地面一米高的位置。
那扇用來封鎖瘟疫的大門沒有完全閉合。
右側的門板向內傾斜。
兩扇門板之間露出一道縫隙。
肖幕大步走出掩體,直接來到門縫正前方。
季晚緊跟其後。
兩人站在兩米寬的縫隙外。
門縫下方的水泥地面上,留著幾道刮痕。
門板被外力強行推開,與地面摩擦留下了這些痕跡。
刮痕邊緣的水泥碎屑還沒有被風完全吹散。
門縫內部一片漆黑。
天光照進門縫便消失不見。
那道缺口橫亘在鋼鐵絕壁下方。
槍炮轟鳴並未響起,警告廣播也未出現。
一股寒風從一區內部吹出,穿過門縫。
嗚。
風流在縫隙中受到擠壓,產生共鳴。
聲音在門洞內迴蕩,如同嗚咽。
嗚咽聲連綿不絕,鑽進兩人的耳膜。
季晚打了個寒顫。
她斷裂的左臂在風中不受控制地抽搐。
從門縫裡吹出的冷風,打在兩人的臉上。
季晚右腳向後退了半步,鞋底防滑釘在水泥地上刮出聲響。
她盯著那道縫隙,上下牙齒打戰。
這種平靜,比九區黑市里槍林彈雨的火拼更讓人手腳冰涼。
那道半掩的門縫,安靜地敞開著。
肖幕站在原地。
他將左手插進防風衣的口袋。
指腹貼上那塊玉盤碎片。
沒有灼熱感。
太陽穴兩側的血管蟄伏在皮膚下。
顱骨內部不再刺痛。
口腔里未湧出海水咸腥味,腦海深處的怪物影像也未發出嘶吼。
污染源的預警機制處於休眠狀態。
他的感知能力未在門縫後方捕捉到危險的紅線。
肖幕拔出插在口袋裡的左手。
他雙手同時握住骨刀的刀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一路蔓延到小臂。
他盯著那道門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