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撞開那扇被高溫熔毀鎖芯的合金門,沖入純白地獄更深處的迷宮。
紅色的應急燈在頭頂瘋狂旋轉,將錯綜複雜的實驗室走廊切割成一塊塊血紅色的光斑。
他大口喘息,每次吸氣喉嚨都泛起血腥味,肺部陣陣刺痛。
汗水混雜著額頭的血水流進眼眶,視線蒙上血色。
肖幕眼底的紅血絲瘋狂蔓延,遺蹟側寫的視覺在腦海中不斷解構著前方的路線。
灰白色的線條在視網膜上跳動,標註出承重牆、蒸汽管線和死路。
他別無選擇,後方的包圍圈正在以每秒五米的速度收縮。
身後的走廊里,腳步聲步步緊逼。
三隻體型龐大的生化改造人緊追不捨。
它們的下半身被徹底切除,替換成了履帶式機械底盤與液壓機械腿的混合體。
烏鋼打造的機械足肢踩碎了地面的白瓷磚,每一次蹬踏都爆出火花,在牆壁上留下深深的刮痕。
肖幕在十字路口急轉,靴子在結霜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白痕。
他剛衝進一條新的通道,頭頂的警報聲驟然拔高。
高壓氣閥發出尖銳的嘶鳴,前方通道頂部的隱藏卡槽彈開。
一道厚達十公分的烏鋼自動閘門砸落下來。
滑軌上的潤滑油早已乾涸,金屬與金屬劇烈摩擦,爆出大團黃色的火星。
肖幕沒有減速。
他盯死那道正在快速閉合的縫隙,在距離閘門還有三米時,雙膝彎曲,身體後仰,整個後背貼著瓷磚向前滑鏟。
風衣下擺摩擦著地面的冰霜,捲起一片白霧。
就在閘門距離地面僅剩四十厘米時,肖幕整個人貼著地面滑了過去。
他的鼻尖擦著閘門底部的鉚釘,金屬觸感刮過他的面頰。
哐當!
閘門重重砸在地面上,將堅硬的白瓷磚砸得粉碎,裂紋向四周蔓延。
肖幕還未起身,身後的閘門便傳來金屬扭曲的刺耳聲。
那三隻緊追不捨的生化改造人根本不減速,它們憑藉巨大的體型和機械動力,硬生生撞在尚未完全鎖死的閘門上。
最前面的一隻改造人將兩隻粗壯的液壓機械臂卡進閘門底部的縫隙。
齒輪瘋狂咬合,液壓杆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它竟然憑藉機械暴力,將重達數噸的烏鋼閘門向上硬生生頂開了半米。
三隻龐然大物低吼著從縫隙中擠了進來。
它們背部的肉瘤在擠壓中破裂,綠色的營養液和暗紅色的膿血塗滿了閘門底部。
等它們完全透過,液壓杆徹底崩斷,閘門再次砸落,將後方大批追兵的嘶吼聲徹底隔絕。
肖幕翻身躍起,被迫轉入右側一條極其狹窄的岔路。
這條岔路的設計顯然不是為了通行。
寬度僅容兩人並肩,地面換成了鏤空的金屬網格。
網格下方是排污管道,黑暗中傳來液體流動的嘩啦聲。
牆壁兩側布滿了粗大的黃銅蒸汽管線,高壓蒸汽在管線內部奔涌,讓這裡的溫度比外面高出十幾度。
頭頂的應急燈線路老化,紅色的燈光閃爍不定,伴隨著電流短路的滋滋聲。
肖幕順著狹窄的通道狂奔了三十米,腳步停住。
前方沒有路。
一堵由整塊鉚接鋼板構成的厚重金屬牆壁死死擋在通道盡頭。
牆面光禿禿的,只有幾根粗大的承重柱深扎進金屬地板里。
肖幕的影子被拉得極長,投射在盡頭的金屬牆壁上。
肖幕快步上前,左手握緊骨刀,刀柄重重敲擊在金屬牆面上。
咚。
聲音沉悶、厚實。
毫無回音。
這是一堵實心承重牆,厚度至少超過半米。
哪怕是二階同化能力全開,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其擊穿。
退路被徹底封死。
身後的通道里,沉重的機械腳步聲逼近。
金屬網格地板在巨大的重量踩踏下嘎吱作響,上下震顫。
肖幕轉過身,背靠著金屬牆壁,看向通道的入口。
三隻生化改造人慢慢逼近。
它們龐大的體型將狹窄的通道完全塞滿。
應急燈的紅光打在它們身上,勾勒出令人作嘔的輪廓。
最中間的那隻改造人,上半身保留了人類的軀幹。
胸腔被暴力撐開,塞進了一台小型的蒸汽動力爐。
動力爐的黃銅外殼與人類的肋骨透過粗糙的鉚釘強行固定。
每一次呼吸,動力爐內部的齒輪都會發出咔噠咔噠的咬合聲,帶動著周圍畸形的肌肉瘋狂蠕動。
左側的改造人,雙臂被完全切除,肩胛骨處植入了兩根粗大的生物導管。
導管連線著背部的一個玻璃儲液罐,罐子裡裝滿了翻滾的黃綠色液體。
它的脖頸處縫合著一圈黑色的熊皮,縫合線因為肌肉的膨脹而崩得筆直,勒進肉里,滲出黑色的血水。
右側的那隻,眼球被挖去,眼窩裡鑲嵌著兩枚閃爍著高頻紅光的電子眼。
電子眼在通道內來回掃視,鎖定著肖幕身上的熱量源。
它們停在原地,邁著沉重的步伐,將死胡同的唯一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喉嚨深處發出低吼。
肖幕胃部一陣痙攣,海水的咸腥味從喉嚨底反湧上來。
他咽下那口帶血的唾沫,注視著這三頭怪物。
中間那隻裝配著動力爐的改造人停下腳步。
它張開布滿交錯利齒的嘴巴,下頜骨處的金屬噴吐閥向兩側彈開。
嘶。
一股黃綠色腐蝕性酸液從它口中噴吐而出。
酸液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潑灑在肖幕身前三米處的金屬網格地板上。
嗤嗤嗤!
強酸接觸金屬時,爆發出極其刺耳的腐蝕聲。
堅硬的金屬網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灼燒出大片焦黑的坑洞。
融化的金屬鐵水混合著酸液,順著網格的縫隙滴落到下方的排污管道里,激起陣陣白煙。
濃烈的化學臭味伴隨著白煙升騰,迅速填滿了狹窄的通道。
酸液飛濺的餘波落在兩側的黃銅管線上,在金屬表面燒出密密麻麻的麻子點。
一滴飛濺的酸液擦過肖幕的左側臉頰。
皮膚立刻被灼燒出黃豆大小的焦痕,臉頰泛起灼痛。
肖幕睜著眼睛,任憑那塊壞死的皮肉散發出焦臭味。
另外兩隻改造人也張開嘴巴,噴吐閥開啟,將酸液噴灑在通道的兩側牆壁和地板上。
它們在壓縮空間。
白醫的指令非常明確,這三隻怪物意不在將肖幕撕碎,它們在利用酸液封鎖肖幕的所有閃避路線,試圖將他逼入絕境,抓捕活口。
酸液腐蝕地面的嘶嘶聲不絕於耳。焦黑的坑洞不斷擴大,白煙燻得肖幕眼眶發酸。
面對這種試圖活捉的壓制戰術,肖幕站在原地。
他的後背已經死死抵住了盡頭的金屬牆壁,退無可退。
他將右手從風衣口袋裡抽了出來。
掌心處,那塊玉盤碎片留下的高溫燙痕依然鮮紅。
他低下頭,目光掃過腳下正在冒煙的酸液坑洞,隨後抬起左手。
他反手握住了那把從廢墟中撿來的白骨刀。
刀柄上的獸骨紋路早已被鮮血浸透,變得暗紅且粘稠。
肖幕的虎口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震裂,鮮血順著手背流淌,滴落在刀格上。
他五指收緊,指關節緊繃,骨刀與掌心的老繭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肖幕雙腿分開,右腿向後撤出半步,靴子的防滑紋理死死咬住尚未被腐蝕的金屬網格。
他壓低身體重心,彎曲脊背。
他呼吸的節奏徹底改變。
大口喘息轉為綿長、深沉的吐納。
每一次呼氣,鼻腔里都會噴出一股白色的高溫氣流。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將富含變異能量的血液泵入四肢百骸。
他抬起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穿過升騰的白煙,死死盯住前方三隻龐大的改造人。
體內二階同化能力在暗中運轉。
肖幕右臂的衣袖早已破碎,裸露在外的皮膚開始發生異變。
暗紅色的角質層從肩膀處向下蔓延,覆蓋住整條小臂。
皮下的血管高高凸起,裡面奔涌著熾熱血液。
骨刀的刀身發出一陣細微的顫鳴。
肖幕掌心的高溫順著刀柄傳遞到白色的刀刃上。
微量的高溫蒸汽在骨刀表面浮現,白色的蒸汽繚繞在鋒利的刀口處,將周圍炙烤得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