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停在純白走廊的十字路口。
應急燈投射出紅光,將白瓷磚染成血色。
他身後的通道里傳來機械足跡踩踏地面的震動,那震動順著腳底板一路竄上脊椎。
常規的隱蔽和潛行在白醫的中央監控網路面前毫無意義。
肖幕將右手從風衣口袋裡抽出來。
那塊玉盤碎片留下的高溫還殘留在掌心,燙得皮膚發紅。
他左手反握骨刀,將獸骨刀刃壓在右手手背上。
他手腕下壓,向後拖拽。
刀鋒切開表皮,劃破真皮層。
鮮血湧出,順著手背凸起的青筋滑落,砸在腳下結霜的瓷磚上。
血液順著通風管道的微風,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監控室里,白醫端坐在高背皮椅上。
他面前的幕牆分割成數百個監控畫面,其中一個畫面正中央,就是站在血泊中的肖幕。
白醫看著肖幕自殘的舉動,手指在操作台上敲擊,調出實驗室的通風系統控制介面,將十字路口的氣壓閥開到最大。
「愚蠢的困獸。」
白醫對著麥克風低語,聲音透過走廊的廣播系統傳出,「你以為釋放血腥味能擾亂它們的嗅覺追蹤?不,基因血液只會讓獵犬陷入瘋狂。你的每一滴血,都在為它們提供進化的養料。」
廣播的回音還未散去,走廊深處正在執行地毯式搜尋的生化改造人們集體停下了動作。
它們機械眼中的紅光劇烈閃爍,鼻腔里的氣閥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古人類血液氣息刺激了它們被篡改的神經中樞。
嘶吼聲打破了走廊的安靜。
數百隻改造人徹底陷入狂暴狀態。
它們放棄了原本的搜尋路線,金屬利爪抓撓著地磚,爆出密集的火花。
電鋸瘋狂轉動,機油飛濺。
它們全部朝著十字路口的方向狂奔而來。
機械足跡震落了天花板上的隔音板,白色的粉塵簌簌落下。
肖幕聽著四面八方逼近的轟鳴聲,偏頭痛發作。
他拔腿衝進右側的狹窄通道。
一隻下頜骨被替換為金屬噴吐閥的改造人從拐角處撲出。
它張開大嘴,閥門大開,一團酸液迎面噴來。
肖幕膝蓋彎曲,身體向後仰倒,脊背貼著結霜的地面滑行。
瓷磚摩擦著他的風衣。
酸液擦著他的鼻尖飛過,幾滴飛濺的液體落在他的衣領上,燒穿了帆布,在鎖骨上留下焦黑的灼痕。
酸液砸在後方的烏鋼牆壁上。
金屬牆面被腐蝕出大坑,白煙騰起。
肖幕雙腿發力,靴子在地面上蹬出兩道白痕,身體借力彈起。
他剛站穩,另一隻改造人揮舞著液壓利爪從側面襲來。
利爪劃破了他風衣的下擺,切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肖幕側身閃過,左手骨刀順勢在改造人的肋骨上劃出一道白痕。
肖幕眼底的紅血絲蔓延至整個鞏膜。
遺蹟側寫全面開啟。
眼前的純白世界褪去色彩,變成由灰白線條和發光資料構成的三維結構圖。
實驗室迷宮在他眼中解構。
他看穿了牆壁後方的承重柱位置,看穿了地下蒸汽管線的走向,甚至看穿了改造人體內能量流動的節點。
他衝進一間寬敞的生物分析室。
五隻改造人緊隨其後,撞碎了鋼化玻璃門。
玻璃碎屑在紅光下折射出光芒。
肖幕衝到一台烏鋼實驗台前。
他右臂隆起,皮下血管扭動,二階同化能力將肌肉纖維的密度壓縮到極致。
他轉身,抬起右腿,軍靴重重踹在實驗台的側面。
一聲巨響。
半噸重的實驗台在巨大的動能下橫向平移,底部的金屬支架在瓷磚上刮出刺耳的尖嘯。
實驗台直接撞翻了沖在最前面的兩隻改造人。
鋼板壓斷了它們的機械肢體,機油和體液噴濺而出,灑滿了一地。
肖幕沒有停頓。
他抬頭盯住天花板上的一根高壓蒸汽管道。
側寫視野中,那根管道的壓力閥正處於臨界紅值。
他左手甩出骨刀,刀柄砸在壓力閥上。
咔噠。
閥門碎裂。
高溫蒸汽呈扇形向下噴射,形成一道物理屏障。
三隻改造人一頭撞進高壓蒸汽中。
它們表皮的肉瘤被燙熟,發出悽厲的慘叫,肩關節的齒輪在高溫下膨脹卡死,發出摩擦聲。
肖幕貼著蒸汽噴射的邊緣盲區,忍受著皮膚被水汽燙出的紅斑,從另一個出口翻滾出去。
走廊的紅光下,一隻改造人趴在天花板上。
它的下半身被徹底切除,替換成了一對液壓機械後腿。
就在肖幕衝出分析室時,這隻改造人後腿的液壓杆猛然收縮,隨後爆發出恐怖的彈跳力。
它從天花板上斜撲下來,前爪直取肖幕的咽喉。
速度太快,躲避已經來不及。
肖幕喉嚨里湧上海水的咸腥味。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改造人沖了上去。
在雙方即將相撞的剎那,肖幕身體極度扭曲,向左側滑出半步。
改造人的利爪擦著他的右肩掠過,帶走了一塊皮肉。
鮮血染紅了衣袖。
肖幕忍住劇痛,右手扣住改造人機械後腿。
他掌心的鮮血讓金屬表面變得濕滑,但他死死摳住液壓杆的縫隙。
他藉著改造人前撲的慣性,腰部發力,右臂將它整個掄了起來。
砰!
改造人的軀體被重重砸在旁邊的烏鋼牆壁上。
牆面凹陷出一個大坑。
改造人的動作出現了半秒的僵直。
肖幕左手握緊骨刀,目光鎖定在改造人腰部的生物神經索上。
那是連線機械後腿與人類脊椎的唯一橋樑。
骨刀刺入縫合處的縫隙。
手腕翻轉,刀刃向上挑起。
噗嗤。
生物神經索被獸骨刀刃生生挑斷。
神經液噴涌而出,濺在肖幕的臉上。
改造人發出一聲嘶鳴,那對機械後腿失去了控制,變成了一堆廢鐵,拖拽在地磚上。
肖幕拔出骨刀,看都沒看倒在地上的怪物,踩著它的機械腿繼續狂奔。
走廊里的警報聲越來越響。
肖幕的戰術動作極其高效,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他面對著白醫精心培育的機械怪物大軍。
前方通道的盡頭,十隻裝備著電鋸的改造人封死了去路。
左側的岔路口,酸液腐蝕地面的聲音密集響起。
後方的追兵踩踏著同類的屍體,跨過高溫蒸汽的屏障,死死咬住肖幕留下的血腥味。
無論肖幕如何利用遺蹟側寫規劃路線,迷宮中的紅點都在不斷增加。
白醫透過中央控制台,調動著所有沉睡的實驗體。
大廳里數百個培養柱的怪物已經全部出籠。
它們不知疲倦,喪失痛覺,完全被捕獲純血基因的指令支配。
包圍圈在迅速縮小。
肖幕能活動的區域從三個街區大小的實驗室,被壓縮到了最後一條環形走廊。
機械足跡的震動從四面八方傳來,牆壁跟著晃動。
頭頂的無影燈在震動中一盞接一盞地爆裂,玻璃碎屑落下。
廣播裡再次傳出白醫的聲音。
「你無路可逃了,一區的資源無窮無盡,而你的體力已經見底,放棄抵抗,成為我的藏品,這是你唯一能在歷史上留下痕跡的方式。」
肖幕背靠著一扇鎖死的合金門,停下了腳步。
他大口喘息著。
空氣吸入肺部,帶來刺痛。
二階同化能力對肉體的壓榨極其嚴重。
他右臂上堅硬的暗紅色角質層開始剝落,露出下方滲血的肌肉組織。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發出呼嚕呼嚕的雜音。
汗水混雜著別人的血液,順著他的額頭滑落,流進眼睛裡。
視線被染成了一片猩紅。
從進入第九區開始,連續的高強度戰鬥、神經緊繃的算計、強行催動玉盤輻射帶來的偏頭痛,正在一點點抽乾他的生命力。
胃裡陣陣作嘔,海水的咸腥味濃烈到了極點。
他的雙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痙攣,握著骨刀的左手虎口已經震裂,鮮血順著刀柄一滴滴砸在瓷磚上。
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兩側同時響起。
紅色的電子眼在白霧中亮起,密密麻麻。
酸液滴落的嘶嘶聲、電鋸空轉的轟鳴聲、機械齒輪咬合的咔噠聲,充斥著走廊。
肖幕垂下頭,看著自己那隻還在流血的右手。
血液滴落的速度變慢了,因為體內的水分正在大量流失。
他將後背死死抵住合金門板,胸膛劇烈起伏,握緊了殘破的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