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下腰,抓住季晚的後衣領,將她從地上強行拽了起來。
季晚的胃裡已經空了,嘴角掛著酸水和膽汁的混合物,雙腿打顫,根本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
「站直。」
肖幕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他鬆開手,轉身走向棧道邊緣的一個廢棄工具箱。
右腳抬起,靴子狠狠踹在生鏽的鐵皮蓋子上。
鉚釘崩裂,蓋子翻滾著掉進下方的深淵。
工具箱裡躺著一把帶血的重型管鉗,管鉗的齒輪縫隙里還卡著幾根碎骨頭。
肖幕抓起管鉗,轉身塞進季晚手裡。
管鉗粗糙的防滑紋路硌進季晚滿是抓痕的手心。
季晚打了個寒戰。
她咬緊牙關,五指收攏,死死攥住這根新的防身武器。
掌心傳來的刺痛讓她找回理智。
兩人踏上懸空通道。
通道在狂風中劇烈搖晃。
固定棧道的烏鋼鎖鏈相互摩擦,爆出銳響。
下方是幽綠蒸汽,培養艙在防腐液里沉浮。
那些被鋸開骨頭、插滿導管的人類,正張大嘴巴無聲哀嚎。
肖幕走在前面,後背擋住了腥風。
他眼底的紅血絲尚未褪去,遺蹟側寫的灰白線條在視網膜上重構,解構著通道前方的承重結構和隱藏的能量迴路。
季晚跟在後面,視線死死盯住肖幕風衣的下擺。
她不去看腳下,每邁出一步都走得艱難。
穿過懸空棧道,靴子終於踏上了地面。
這裡是底層牢房區。
光線徹底暗了下來。
牆壁上嵌著幾盞接觸不良的白熾燈,燈絲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地面上積聚著一層黑水。
走廊兩側是一間挨著一間的金屬牢房。
牢房的鐵柵欄上布滿手印,層層疊疊。
有些柵欄的鋼筋被咬出牙印,上面還掛著牙齦組織。
牢房內部的牆壁上,刻著指甲摳出來的抓痕。
這裡沒有守衛。
巡邏的怪物和監控探頭都不見蹤影,機械齒輪運轉的聲音也停了。
安靜。
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
只有肖幕和季晚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
季晚突然停住腳步。
她手裡的重型管鉗磕在腿側的防滑布料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站在齊腳踝的黑水裡,身體前傾,右耳向著左前方的通風管道口貼近。
肖幕跟著停下。
他沒有出聲詢問,左手握緊骨刀刀柄。
獸骨紋路貼合著掌心的老繭,他轉動脖頸,掃視四周的黑暗死角。
「咔……咔咔……咔……」
一陣微弱的聲音從通風管道深處傳出。
聲音很輕,斷斷續續,隨時會被兩人的呼吸聲掩蓋。
這有別於水滴砸在鐵皮上的聲音和老鼠啃咬電纜的動靜。
那是金屬齒輪相互敲擊的摩擦聲。
季晚的呼吸亂了節奏。
她胸膛劇烈起伏,吸氣時喉嚨里發出嘶鳴。
眼眶變得血紅。
淚水湧出,沖刷掉臉頰上的機油和血污。
她轉過頭,死死盯住肖幕。
「那是……那是我們在九區廢料場定下的暗號。」
季晚的嗓音嘶啞,「他活著。」
肖幕看懂了她的眼神。
「帶路。」
肖幕拔出骨刀。
季晚轉過身,向前狂奔。
她完全放棄了隱蔽,將所有的戰術動作拋在腦後。
她全憑著對那個敲擊節奏的本能追蹤,在牢房走廊里橫衝直撞。
肖幕跟在她的側後方。
二階同化能力在體內運轉,右臂皮下的血管凸起,露出暗紅色的角質層。
遺蹟側寫開啟,灰白線條穿透沿途的金屬牆壁,排查著伏擊點。
他的骨刀刀刃朝外,隨時準備斬斷任何從暗處撲出來的活物。
出乎意料,整片牢房區空無一物。
陷阱和埋伏統統不見蹤影,連變異老鼠也找不到。
白醫把這裡徹底清空了。
通道越來越窄,溫度驟然升高。
沉悶的轟鳴聲從地底傳來,連帶著腳下的金屬地板都在顫抖。
前方的黑暗中亮起搖晃的燈光。
敲擊聲越來越清晰。
季晚衝到走廊盡頭。
一扇生鏽鐵門擋住了去路。
鐵門表面布滿坑窪,邊緣的焊縫已經開裂,門縫裡漏出光暈。
門後傳來的不僅是齒輪敲擊聲,還有沉重的喘息聲。
她沒有減速,藉著慣性,右腿抬起,鞋底踹在鐵門的鎖扣位置。
「砰!」
走廊里響起巨響。
生鏽的鎖舌當場崩斷,門軸發出金屬斷裂聲。
鐵門向內撞開,重重地砸在牆壁上,震落大片灰塵和鐵鏽。
門內的燈光照進季晚的眼睛。
那是一個掛在天花板上的老式白熾燈泡,燈泡隨著氣流劇烈搖晃,光影在牢房中央的物體上交錯。
季晚一步跨進牢房。
她的右腳剛落地,整個人便定格在原地。
她迎著強光。
眼球周圍布滿紅血絲,死死盯著牢房中央。
冷汗濕透了她的後背,順著脊椎骨往下流。
她僵硬地立在門口。
頸部肌肉緊繃,下頜骨發出咔咔聲。
她屏住了呼吸。
手指保持著握緊管鉗的姿勢,指甲在金屬手柄上刮出微聲。
一秒。
兩秒。
安靜籠罩了這間牢房。
「啊——!!!」
季晚張開嘴,爆發出一聲慘叫。
金屬管鉗從她痙攣的手指間滑落,砸在金屬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