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深處,季晚停下腳步。
她把扳手插回後腰,雙手攀住頭頂一根粗壯的承重鋼管,腰部發力,整個人向上翻起。
她懸停在交叉管網的上方,從靴子側邊抽出一把生鏽的平口螺絲刀,用力撬開管壁上方的一塊檢修蓋板。
螺絲刀刮過金屬管壁,發出一聲銳響。
蓋板脫落,砸在鐵皮上。
季晚伸手探入暗格,扯出一卷沾滿黑色油污的黃銅圖紙。
她展開圖紙,藉著管道外漏進來的微弱紅光,快速掃檢視紙上的線條。
「白醫把主幹道堵死了,他喜歡把完美的藝術品擺在明面上。」
季晚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點在圖紙邊緣的一條虛線上,「但他處理垃圾的地方,他嫌髒。」
肖幕站在下方,抬頭看向那條虛線。
那是一條廢棄的生物排污井,垂直貫穿整個第一區實驗室,直通最底層的能源池。
「走。」
肖幕邁開步子向圖紙標記的座標走去。
十分鐘後,兩人站在一扇圓形烏鋼井蓋前。
井蓋邊緣結滿暗紅色的血痂,四個固定螺栓已經鏽死。
肖幕走上前,右臂肌肉隆起,皮下血管凸出。
他雙手扣住井蓋邊緣,腰背發力。
生鏽的螺栓發出一陣脆響,接連崩斷。
烏鋼井蓋被他掀開,扔在旁邊的鐵皮地板上,砸出一聲巨響。
井底翻湧出渾濁的綠霧,熏得人眼眶發酸。
肖幕探頭看向井底。
手電筒的冷光打下去,光柱被綠霧吞噬。
井壁四周布滿粗糙的暗紅色生物管道。
這些管道緊緊吸附在金屬牆壁上,表面掛著粘液,正規律地蠕動。
裡面流淌著渾濁的黃綠色液體。
「我開路。」
肖幕反手握住骨刀,單手抓住生鏽的金屬爬梯,身體懸空,躍入井道。
季晚雙手握住爬梯,緊跟其後。
排污井內空間極其逼仄。
兩人的肩膀擦著那些蠕動的生物管道。
管道表面散發著熱量,隔著衣服燙烤著皮膚。
下潛了三十米,季晚突然停住。
她抬起穿著靴子的右腳,踩在肖幕的肩膀上,借力穩住身形。
肖幕肌肉緊繃,穩穩地托住她的重量。
季晚騰出雙手,從後腰抽出扳手。
她面前的井壁上,嵌著一個黃銅外殼的蒸汽探測節點。
節點內部齒輪咬合,紅寶石透鏡正準備射出掃描光束。
季晚沒有直接砸碎它。
她將扳手尾部的尖端卡進齒輪組的縫隙里,用力一別。
咔噠一聲脆響。
主齒輪的輪齒崩斷。
季晚左手扯下纏在手腕上的帶血布條,捂住節點外殼的散熱孔。
內部短路爆出的藍色電火花被布條完全悶住,沒有透出光亮。
她拔出扳手,將一根從廢棄管線上拆下來的銅絲搭在迴路的正負極上。
探測節點發出短促的蜂鳴,紅寶石透鏡徹底暗了下去,系統判定線路依然暢通。
季晚收回腳,踩在爬梯上,向肖幕打了個繼續的手勢。
深度繼續增加。
肖幕眼底爬滿紅血絲,大腦開始抽痛。
遺蹟側寫全面開啟。
眼前的黑暗與綠霧褪去,灰白色的線條在視網膜上重構。
他看穿了厚重的金屬井壁。
肖幕停下動作,左手握拳,高高舉起。
季晚屏住呼吸,身體貼在金屬爬梯上,一動不動。
一牆之隔的環形走廊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那是兩隻半人半獸的怪物。
它們的上半身保留著人類的軀幹,下半身被強行縫合了變異巨熊的後肢。
粗壯的利爪刮擦著金屬地板,發出銳響。
怪物的喘息聲粗重且紊亂,每一次呼吸都帶起沉悶的胸腔共鳴。
肖幕的左手骨刀抵在井壁上,刀刃貼著金屬縫隙。
他甚至能透過刀身感受到牆壁傳來的震動。
怪物在井壁外停下。
其中一隻怪物將布滿利齒的嘴巴湊近通風縫隙,用力嗅探。
井道內的綠霧掩蓋了肖幕和季晚身上的活人氣息。
怪物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轉身邁開步子,逐漸走遠。
肖幕鬆開拳頭,骨刀離開井壁。
兩人在黑暗的排污井中繼續下潛。
遇到聲控的變異孢子群,肖幕用骨刀劃破手背。
他將滲出的鮮血滴在井道另一側的廢棄鐵板上。
鮮血的腥味吸引了孢子群的注意力。
無數散發著幽綠光芒的孢子向著血液的方向涌去。
季晚趁機滑下爬梯,用扳手卸掉擋在必經之路上的高壓蒸汽閥門。
遇到生物電纜,季晚用螺絲刀挑開絕緣皮,肖幕則利用二階同化能力,讓手指區域性角質化,強行捏斷高壓電線,阻斷警報訊號。
下潛的深度已經無法估算。
周圍的溫度急劇攀升,空氣變得粘稠。
肖幕的軍靴踩在金屬爬梯的橫樑上,鞋底的防滑橡膠被燙得發軟,發出滋滋的聲響。
汗水順著季晚的下巴滴落,砸在發紅的鐵皮上,化作白煙蒸發。
每一次吸氣,灼熱的氣流都刮擦著呼吸道,帶來刺痛。
咕嚕……咕嚕……。
一陣液體沸騰聲從正下方傳來。
聲音沉悶、厚重。
肖幕停下腳步。
他低下頭,看向深淵。
濃郁的紅色蒸汽正從井底翻湧上來,將黑暗的井道照得血紅。
肖幕將左手的骨刀插回腰間的皮套。
他抬起滿是燙傷燎泡的右手,握住爬梯的最後一根橫杆。
橫杆發燙,皮肉接觸金屬發出焦響。
他轉頭看向上方的季晚。
季晚用沾滿機油的手背擦掉眼角的汗水,握緊了手裡的扳手。
肖幕鬆開手,靴子踩在下方金屬棧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