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走廊在他遺蹟側寫的視野里呈現出灰白色的線條網路。
他右臂上剝落的角質層不斷摩擦,滲出的鮮血順著手臂甩落在身後的牆壁上,拉出一條紅線。
肺部陣陣抽痛,呼吸間滿是血腥味。
二階同化能力被他壓榨到極限,皮下血管高高凸起。
前方出現了一道半掩的烏鋼閘門。
閘門底部的液壓杆已經卡死,留下一道不足半米的縫隙。
肖幕沒有減速。
他收攏雙臂,護住頭部,直接用長滿角質層的右肩撞向金屬門板。
烏鋼門板被撞得凹陷變形。
卡死的液壓杆徹底崩斷,火花四濺。
肖幕的肩胛骨咔咔作響。
他硬生生將那道閘門撞開一個缺口。
他衝過缺口,迎面撞上第二道閘門。
這道閘門扭曲變形,幾根黃銅蒸汽管線橫亘在縫隙中間。
高壓蒸汽從管線破損處噴射而出,形成一道高溫屏障。
肖幕揮動左手的骨刀,獸骨刀刃劈砍在黃銅管線的節點上。
金屬斷裂,管線斷成兩截。
高壓蒸汽失去方向,胡亂噴涌,燙熟了他左臉的皮膚。
肖幕頂著蒸汽流,靴子在牆壁上借力一蹬,整個人從縫隙中穿了過去。
落地時,他在滿是碎玻璃的地磚上翻滾卸力,靴子在地面上劃出兩道白痕。
C-09節點的金屬格柵出現在視線盡頭。
肖幕停下腳步,胸膛劇烈起伏。
他大步衝上前,五指扣住格柵邊緣。
右臂肌肉發力,固定格柵的鉚釘被拔出。
整塊金屬板被他甩在地磚上,砸出巨響。
他探頭看向通風管道內部。
裡面沒人。
黑暗的管道深處只有冷風吹過,帶來生鏽金屬的腥氣。
原本應該藏在裡面的季晚不在。
地上散落著幾根被拆解的金屬管線,切口處還滴落著黃綠色液體。
肖幕握緊骨刀。
刀柄上的獸骨紋路嵌進他裂開的虎口,鮮血順著刀尖滴落在管道的鐵皮上。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咽了口唾沫。
鼻腔里滿是海水的咸腥味。
他彎下腰,用沾滿鮮血的手指抹過地上那根金屬管線的切口。
切口邊緣粗糙,布滿了不規則的鋸齒痕跡,沒有利器切割的平滑,是被砸斷的。
管線內部還殘留著餘溫,說明拆解發生的時間不超過五分鐘。
白醫的倒計時在肖幕腦海中迴蕩,黑暗中隨時會傳來生化獵犬的電鋸聲。
「找什麼呢?」
一個壓低的聲音從頭頂的陰影中傳來。
伴隨機油味,一個沾滿黑色油污的腦袋從上方交叉的通風管網裡探了出來。
季晚雙腿勾住一根承重鋼管,整個人倒掛在半空中。
她手裡握著扳手,手柄上纏滿了用來防滑的破布條,布條上浸透了體液。
肖幕抬起頭。
季晚用沾滿機油的手背抹了一把臉,臉頰更加斑駁。
她挑眉,目光落在肖幕那條血肉模糊的右臂上,下頜肌肉繃緊。
她的視線在肖幕被燙出燎泡的臉頰和裂開的虎口上掃過,握緊了扳手。
季晚沒有廢話,她用扳手敲了敲身後的管壁,指著管道深處。
「那個穿白大褂的瘋子確實派了三隻長著電鋸的鐵疙瘩過來。」
季晚的聲音在金屬管道里產生回音,「它們切開外面的格柵用了三秒,不過,它們沒腦子。」
肖幕順著季晚指的方向看去。
遺蹟側寫的灰白線條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個粗糙的爆炸裝置。
季晚用扳手拆除管道內壁的毒氣機關,將裝滿黃綠色毒氣的玻璃罐與廢棄的蒸汽壓力閥連線在一起。
幾根被剝去絕緣皮的銅線纏繞在齒輪組上,構成了一個反向觸發的簡易蒸汽地雷。
地雷的觸發裝置是一塊懸空的金屬網格,網格下方墊著兩根生鏽的彈簧。
「我把毒氣管線的壓力閥門接到了地板的承重網格上。」
季晚晃了晃手裡的扳手,金屬工具在黑暗中折射出冷光,「只要那三隻鐵疙瘩踩上去,超過三百公斤的重量就會壓斷銅線,釋放彈簧,高壓蒸汽會引爆毒氣罐。它們現在連渣都不剩了,全流進下水道里了。」
管道里飄散著化學腐蝕物和肉體溶解的惡臭。
肖幕盯著那個還在往外滲著毒氣的簡易地雷,愣了半秒。
他吐出肺部憋著的那口濁氣。
緊繃的脊背肌肉放鬆,覆蓋在右臂上的暗紅色角質層停止蔓延,開始退化成正常的皮膚紋理。
「你之前說,帶上我只會拖慢你逃跑的速度。」
季晚腰部發力,鬆開勾住鋼管的雙腿,穩穩地落在管道的鐵皮地板上。
靴子踩在鐵皮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把扳手扛在肩上,直視著肖幕的眼睛,「現在看來,沒有我,你連這根管子都爬不過去。」
肖幕垂下視線,看著季晚被金屬管線劃破的褲腿,還有她手腕上勒出的紅痕。
「那些破銅爛鐵確實很吵。」
肖幕將左手的骨刀插回腰間的皮套里,抬起滿是燙傷燎泡的右手,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卷沾著血跡的醫用繃帶,「你的地雷接線方式完全違背了基礎物理學原理,齒輪組的咬合公差超過了兩毫米,隨時會提前引爆。」
「管用就行。」
季晚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兩人對視一眼。
肖幕將那捲繃帶扔給季晚。
季晚單手接住繃帶,用牙齒咬住一端,熟練地將自己流血的手腕纏緊。
她把最後一點布條塞進縫隙里打了個死結,然後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兩根金屬管線,插進後腰的皮帶里。
肖幕轉過身,背對著季晚。
他從地上抓起一把冷凝水結成的冰霜,直接按在自己右臂滲血的肌肉上。
低溫刺激讓他的肌肉抽搐。他面無表情。
「白醫的監控網路已經被我物理切斷了。」
肖幕壓低聲音,視線投向管道更深處那片黑暗,「底層能源池的通風口在下面,你弟弟留下的暗號指向那裡。」
季晚走到肖幕身側,握緊了手裡的扳手,指腹在粗糙的防滑布條上摩擦。
「走。」
肖幕邁開長腿,靴子踩在管道的金屬鐵皮上,跨過了那灘散發著惡臭的黃綠色毒氣殘留物。
季晚緊跟在他的側後方,靴子踩在鐵皮上發出沉悶的敲擊聲,兩人一前一後,向實驗室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