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層內的紅色警報光束徹底熄滅。
黑暗吞沒了純白走廊。
黃銅蒸汽中樞停轉，噪音消失。
斷裂的閥門缺口處還在向外噴吐白汽，發出嘶嘶漏氣聲。
肖幕靠在瓷磚牆壁上大口喘氣。
每一次吸氣，他胸腔里都會傳出呼嚕聲。
右臂上暗紅色的角質層大片剝落，露出下方滲出組織液的肌肉。
他掌心被閥門主軸燙出成片的燎泡，皮肉外翻。
他抬起左手，用手背蹭掉下頜掛著的血水。
他準備轉身離開夾層，走廊深處傳來齒輪咬合聲。
咔噠。
老式機械開始運轉。
緊接著，一陣電流麥克風嘯叫聲蓋過了蒸汽噴射的噪音。
通風管道上方的一台備用老式蒸汽廣播亮起了幽綠色的指示燈。
「精彩絕倫的破壞力。」
白醫的聲音從生鏽的銅管擴音器里傳出。
擴音器里的語調平緩。
肖幕繃緊脊背，左手收攏攥住骨刀。
刀柄上的獸骨紋路硌進裂開的虎口，鮮血重新滲出，沾滿刀柄。
他沒有出聲，強行催動遺蹟側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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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線條在黑暗中重構。
他試圖鎖定那台老式廣播的具體線路走向，尋找物理切斷的可能。
「你不需要白費力氣尋找這台廣播的電源。」
白醫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產生回聲，「它依靠獨立的微型生物鍋爐驅動.你剛才切斷的，只是我放在明面上的玩具。」
肖幕的靴子踩在滿地碎玻璃和黃銅殘片上。
他走出夾層，站在走廊中央，仰起頭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幽綠色的指示燈。
「你展現出的生存本能，遠超我的預期。」
白醫繼續說著，「面對酸液封鎖，你利用地下排污管道的毒氣陷阱完成反殺。面對生物識別鎖，你直接用肉體力量摧毀了主軸。你體內的基因在絕境中正在發生完美的躍遷。」
肖幕胃裡的海水咸腥味直衝咽喉。
他咽下帶血的唾沫，盯著發聲孔。
「你把我當成培養皿里的細菌？」
肖幕聲帶受損，聲音沙啞。
「不，你是神跡。」
白醫的笑聲透過電流傳出，帶著金屬質感，「一區那些自以為是的居民，只是在用機械和變異組織填補肉體的缺陷。而你，你正在從基因底層重寫人類的定義。你是我見過最完美的基因載體。」
肖幕握緊骨刀，刀刃在黑暗中折射出微弱的綠光。
他不想聽這個瘋子長篇大論。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去通風管道找季晚。
他邁開腿，靴子踩著地磚上的機油向外走。
「所以，為了留住你這件完美的藝術品，我不得不做一點小小的算計。」
白醫說。
肖幕停下腳步。
他右腿的肌肉繃緊。
「北緯三十七度，東區四號走廊，廢棄通風口C-09節點。」
白醫報出一串座標數字。
這串座標正是季晚的藏身處。
肖幕呼吸停滯。
那是他之前為了保護季晚，強行將她推入並鎖死的隱蔽通風管道位置。
「你以為你把那隻斷了胳膊的小老鼠藏得很好？」
白醫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你覺得那些裝備著電鋸和噴吐閥的改造人，為什麼會排著隊去送死？為什麼它們會把你往遠離C-09節點的方向驅趕？」
肖幕腦海中的遺蹟側寫開始閃回。
灰白色的線條勾勒出他過去半個小時的逃亡路線。
十字路口的遭遇戰、酸液逼迫他進入死胡同、三隻重型改造人的堵截。
所有的路線在視網膜上匯聚成一張巨大的網。
那些添油戰術的真正目的是驅趕。
白醫從一開始就明白普通改造人留不住他。
白醫在利用那些怪物的屍體，一步步將肖幕逼離季晚的藏身處。
肖幕在戰鬥中釋放的血液氣息，掩蓋了季晚微弱的呼吸。
當肖幕被引誘到這處蒸汽中樞，並徹底摧毀監控網路時，白醫的探測器終於在沒有干擾的情況下，鎖定了通風管道里那個孤零零的熱量源。
這是一個陽謀。
白醫利用了肖幕的絕對理智和保護欲。
肖幕越是想把危險引開，季晚的位置就暴露得越徹底。
冷汗順著肖幕的額頭滑落，砸在眼睫毛上。
他握著骨刀的左手在發抖。
「那隻小老鼠對你很重要。」
白醫在廣播裡輕笑，「她的心跳頻率很快，她正在害怕，我的三隻生化獵犬已經抵達了C-09節點的外圍。它們的爪子很鋒利，撕開那層薄薄的金屬格柵只需要三秒鐘。」
肖幕轉過身。
「你想幹什麼。」
肖幕盯著廣播指示燈。
「我想看看，完美的基因載體在失去羈絆時，會爆發出怎樣的潛能。或者，你願意用自己的命，來換她的命？」
白醫說。
「十。」
倒計時毫無預兆地開始了。
肖幕眼底的紅血絲破裂，鮮血染紅了鞏膜。
「九。」
他沒有再廢話半個字。
肖幕雙腿發力，靴子鞋底在滿是機油的地磚上猛烈摩擦，爆出一團火花。
「八。」
他撞碎了夾層外圍殘破的偽裝鋼板。
沉重的鋼板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七。」
肖幕向著來時的方向狂奔。
他右臂上剝落的角質層在空氣中摩擦，滲出的鮮血順著手臂甩落在身後的牆壁上。
「六。」
肺部傳來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起血腥味。
二階同化能力被他壓榨到極限，皮下血管凸起，將要撐破皮膚。
「五。」
骨刀的刀刃在牆壁上劃出長長的火花。
肖幕的靴子踏在結霜的瓷磚上，踩碎冰層，踩碎改造人的殘骸，迎著黑暗的走廊深處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