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凍液的白霧在通道內翻滾,隨後被一股力量從正中間破開。
頭頂斷裂的排線爆出藍色電火花。
電流順著金屬牆壁流竄,將這片空間照亮。
藉著電光,被稱為鋼鐵屠夫的生化兵器將輪廓暴露在肖幕眼前。
它是一座移動的肉山。
它高達三米的身軀頂到了通道的天花板。
它向前邁出一步,金屬腳掌砸在鐵皮網格上。
承重鋼架發出斷裂聲,地面向下凹陷出一個深坑。
它的肩膀將兩側生鏽的水管擠癟,發出金屬扭曲聲。
覆蓋在它軀幹上的是黑色蒸汽裝甲。
裝甲表面布滿錘擊凹痕、血污和彈坑。
在裝甲的縫隙之間,找不到屬於人類的皮膚。
白醫將變異巨熊的肌肉纖維移植到了它的身上。
暗紅色的肌肉束隨著它的呼吸在防凍液的刺激下蠕動。
每一次肌肉的收縮,都將固定裝甲的烏鋼鉚釘撐得嘎吱作響,發出摩擦音。
機油順著裝甲的邊緣流淌,滴落在它隆起的肌肉上,折射出光澤。
肖幕的視線順著肌肉向上移動。
怪物的脖頸被三根液壓杆取代。
液壓油在透明的管道內上下起伏,支撐著一顆畸形頭顱。
一個生鐵澆築的金屬頭盔將它的頭部包裹。
頭盔表面找不到用於呼吸或發聲的縫隙,只有粗糙的焊縫。
焊渣在電光下閃爍著光澤,證明這件裝甲是在活體上進行高溫焊接的。
在頭盔正前方,本該是眼睛的位置被挖出了兩個窟窿。
兩隻閃爍著紅光的機械義眼鑲嵌在窟窿深處。
黃銅齒輪在義眼內部轉動,發出咔噠聲。
紅色的光柱穿透了通道內的白霧,照在肖幕的臉上。
紅光掃過肖幕的眼睛,帶來一陣灼燒感。
季晚跌坐在水坑裡,屏住了呼吸。
她仰起頭,看著那兩道紅光,雙手摳住地上的鐵皮網格。
生鏽的鐵刺扎進她的指縫,指甲斷裂,鮮血溢位。
她感覺不到疼痛。
這種體型壓制和畸形構造,超出了常人的理智底線。
季晚的喉嚨里發出嗬嗬聲,身體向後退縮。
她見過第九區廢料場裡的變異野狗,見過白醫實驗室里的殘次品。
眼前這頭怪物,超出了她對生物底線的認知。
肖幕的目光沿著屠夫的肩膀向下滑落。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這頭生化兵器的雙臂位置看不見人類的手掌,也找不到變異獸的利爪。
白醫在製造它時,將其小臂以下的部分齊根切斷。
那裡裝配著兩把長達一米五的巨型生物電鋸。
電鋸的金屬底座被塞進它斷裂的尺骨和橈骨之間,用幾十根鋼釘固定在骨髓腔內。
無數根黑色生物電纜和神經索從它的肩膀處延伸出來,纏繞著電鋸的傳動軸。
縫合處的皮肉呈現出灰黑色。
防腐液混合著膿血順著縫合線擠出,砸在積水裡,激起水花。
肉體與機械強行嵌合在一起。
每一次電纜的跳動,都會牽扯到壞死的皮肉。
這頭怪物感受不到疼痛,它已經被徹底剝奪了痛覺神經。
怪物胸腔深處的裝甲向外擴張。
隱藏在肌肉纖維下方的微型蒸汽鍋爐完成了點火蓄壓。
一聲沉悶的機械咆哮從它的胸腔內部傳出。
這聲咆哮並非透過聲帶發出,那是高壓蒸汽衝破排氣閥門的物理轟鳴。
聲波震落了通道頂部的鐵鏽,砸在肖幕的肩膀上。
黑色濃煙順著它背部的排氣管噴射而出,填滿了上方的空間。
伴隨著咆哮,高壓蒸汽順著導管湧入雙臂的縫合處。
巨型生物電鋸通電。
合金鋸齒在零點一秒內完成了從靜止到極限轉速的飆升。
金屬尖嘯聲在通道內迴蕩。
這聲音像鋼銼摩擦玻璃,穿透耳膜。
聲浪化作物理衝擊,撞擊著兩側的管道壁。
幾根老化的冷卻水管承受不住高頻震動,接縫處崩裂,噴射出水柱。
兩把高速旋轉的電鋸在空氣中拉出殘影。
鋸齒切割著通道內的空氣,捲起熱浪旋風。
瀰漫在四周的防凍液白霧被這股旋風卷散、蒸發。
空氣中飄浮的金屬粉末和灰塵被捲入鋸齒縫隙。
在高頻物理摩擦下,這些顆粒被絞碎,爆出火星。
火星向四周飛濺,落在地面的積水裡發出嗞啦聲。
幾點火星濺在旁邊的生鏽鐵管上,在管壁上燒出焦黑的凹痕。
熱浪強行灌進肖幕的鼻腔。
他忍不住乾嘔了一聲。
熱浪刮擦在肖幕的臉頰上,在他的皮膚上割開細小的血口。
鮮血剛剛滲出,就被高溫烤乾。
季晚在肖幕身後發出一聲乾嘔。
她用沾滿黑血的雙手捂住耳朵,試圖阻擋電鋸的尖嘯。
她的身體縮成一團,額頭貼在鐵皮上,渾身的肌肉都在痙攣。
肖幕站在原地。
靴子的橡膠鞋底踩在地板上,任憑熱浪將他的風衣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他咽了一口唾沫。
他催動一階遺蹟側寫能力。
灰白色的線條在他的視網膜上跳躍、解構,試圖尋找這頭怪物的弱點。
反饋回來的只有厚重的裝甲和能量迴路。裝甲沒有死角。
肖幕將左手握著的刀鞘丟在沸水坑中。
刀鞘砸出水花,被電鋸的聲浪淹沒。
他雙手握住骨刀的刀柄。
手腕的肌肉纖維絞緊,體內的二階同化能力運轉。
暗紅色的角質層衝破皮肉,順著他的手背蔓延到刀鐔的位置。
骨骼發出爆鳴聲,蒸汽在骨刀表面浮現。
他將刀刃舉起,橫在胸前。
刀身反射著頭頂的電光。
機械義眼的光芒照亮了肖幕的臉龐。
他的眼底布滿紅血絲,眼睛眯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身後的季晚,不去理會後背正在滲血的豁口。
他咬緊牙關,臉頰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痙攣。
他雙手攥住骨刀,刀尖指向前方那兩把高速旋轉的電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