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將季晚推向備用通道最深處的凹陷夾角。
這裡的兩根廢棄主水管交叉形成了一個天然的三角掩體。
季晚的後背撞在長滿鐵鏽的管壁上,震落大片紅褐色的碎屑。
她雙腿蜷縮在沸水坑裡。
她乾裂的嘴唇上下開合。
「待在這。」
肖幕的聲音被頭頂高壓管道的轟鳴聲蓋過。
他沒有回頭看季晚的表情。
他鬆開托住季晚膝彎的雙手,轉過身,挺直了脊背。
暗紅色的角質層在他後背那道豁口處蠕動,絞緊斷裂的肌肉纖維,強行鎖住外流的血液。
汗水混著血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砸在滾燙的鐵皮地板上,蒸發成白煙。
前方五米外,鋼鐵屠夫龐大的身軀封死了通道的出口。
兩把長達一米五的生物電鋸在它斷裂的小臂骨髓腔內高速旋轉。
合金鋸齒劃破空氣,捲起夾雜著防凍液白霧與血腥味的旋風。
這股旋風颳擦著兩側的金屬艙壁,爆出一連串火星。
屠夫胸腔深處的微型蒸汽鍋爐完成蓄壓。
排氣閥門彈開,一股黑色濃煙從它背部的排氣管噴射而出。
它邁開生鐵澆築的金屬腳掌,向前踏出一步。
承重鋼架發出斷裂聲。地面向下凹陷。
屠夫舉起了右臂的電鋸。
黑色的生物電纜在傳動軸上跳動,高壓蒸汽推動齒輪,鋸齒的轉速加快。
金屬尖嘯聲震得通道頂部的應急照明燈管接連爆開。
它居高臨下地鎖定肖幕,右臂照著肖幕的頭顱當頭劈下。
肖幕死死盯著落下的電鋸。
他沒有後退。
左手攥住骨刀的刀柄,拇指壓住刀鐔。
二階同化能力在體內爆發,暗紅色的角質層衝破手背的皮肉,順著手腕攀爬,將骨刀的刀柄與他的手掌焊死在一起。
他睜大雙眼,迎著火花和鋸齒捲起的旋風,催動一階遺蹟側寫能力。
視網膜上的灰白線條在充血的眼球中交織。
鋼鐵屠夫龐大的身軀在肖幕的視野中被拆解成幾何模組。
蒸汽裝甲、變異巨熊肌肉、輸送防凍液的透明導管,所有資料在肖幕的大腦中運算。
找到了。
在屠夫右側胸腔裝甲與腋下液壓杆的連線處,有一條寬度不足兩厘米的縫隙。
那是為了保證手臂活動角度而留下的物理死角,烏鋼裝甲未能覆蓋,一層暗紅色的肌肉纖維暴露在外。
肖幕咬緊後槽牙,口腔里的咸腥味被他一口咽下。
右腿大腿肌肉膨脹,靴子的橡膠鞋底在鐵皮地板上踩出一個深坑。
他迎著劈落的電鋸,主動發起了衝鋒。
狂風吹動著他的風衣下擺。
電鋸的鋸齒擦著他的左側臉頰劈下。
金屬氣流割開了他臉頰上的皮肉,鮮血剛剛滲出就被高溫烤乾。
肖幕的身體向右側傾斜,避開了電鋸的正面攻擊。
他藉著衝刺的慣性,左手緊握骨刀,刀尖刺向屠夫腋下的那道兩厘米縫隙。
骨刀的刀刃在電光下划過一道弧線。
噗嗤。
刀尖刺穿了變異巨熊的表皮,扎進那團暗紅色的肌肉纖維中。
肖幕的手腕感受到阻力,但他沒有停頓,腰部發力,試圖將刀刃繼續向上推進,切斷隱藏在肌肉下方的生物能量導管。
意外在這一刻降臨。
鋼鐵屠夫感受不到疼痛,但它的生物本能察覺到了入侵。
那團被骨刀刺穿的變異巨熊肌肉未像人類肌肉那樣被切開,反而展現出了防禦機制。
暗紅色的肌肉纖維在零點幾秒內收縮、絞緊,密度飆升,變得比高碳鋼還要堅硬。
粗壯的肌肉束夾住了骨刀的刀刃。
肖幕的手腕傳來一陣劇痛。
他拔不出骨刀,更無法再挺進半寸。
刀刃被鎖死在屠夫的腋下。
咯吱!
刺耳的摩擦聲從刀身傳出。
在變異肌肉的絞殺力量下,這把陪伴肖幕從第九區殺到第一區的骨刀,終於達到了承受極限。
砰的一聲脆響。
骨刀的刀刃在屠夫的腋下崩碎。
骨片向四周飛濺。
幾塊碎片劃破了肖幕的手背,切開了他的角質層,扎進血肉之中。
肖幕的身體因為慣性向前踉蹌了半步。
他的左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手裡卻只剩下一個刀柄。
屠夫那兩隻閃爍著紅光的機械義眼在白霧中快速轉動,鎖定了近在咫尺的肖幕。
黃銅齒輪在義眼內部發出咔噠的咬合聲。
它沒有給肖幕任何調整重心的機會。
原本垂在身側的左臂電鋸,以扭曲的角度橫向掃了過來。
電鋸的傳動軸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殘影。
合金鋸齒劃破空氣,直奔肖幕的腰腹。
距離太近了。
骨刀崩碎帶來的僵直,讓肖幕失去了閃避的空間。
在電鋸即將把肖幕攔腰斬斷時,肖幕強行扭轉腰部,將左臂擋在了身前。
高速旋轉的合金鋸齒擦中了肖幕的左小臂。
時間在這一刻放慢。
肖幕聽到了電鋸切開自己皮肉的聲音。
暗紅色的角質層在合金鋸齒面前只支撐了片刻,便被絞碎。
鋸齒切開表皮,絞碎皮下脂肪,割斷肌肉纖維,最後撞擊在尺骨和橈骨上。
咔嚓!
咔嚓!
咔嚓!
骨裂聲在狹窄的通道內響起,甚至蓋過了蒸汽鍋爐的轟鳴。
肖幕的左臂骨骼在電鋸的絞殺力下斷裂。
白色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外。
鮮血從傷口處湧出,濺在屠夫黑色的蒸汽裝甲上,順著金屬弧度往下流淌。
劇痛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大腦。
肖幕五官扭曲,額頭的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緊牙關,未發出一聲慘叫。
電鋸橫掃帶來的衝擊力,將肖幕整個人掀飛到了半空中。
他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隨後砸在反應堆通道右側的金屬牆壁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讓整條備用通道搖晃。
厚達十厘米的承重牆壁被砸出一個凹坑,固定牆板的烏鋼鉚釘接連崩斷,彈射在水坑裡。
肖幕的後背撞擊在凹坑中央。
他背部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在牆壁上印出一個血印。
他順著金屬牆壁滑落,跌坐在齊腳踝深的沸水坑中。
水花四濺,滾燙的積水淹沒了他的軍靴。
肖幕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葉拉扯般的疼痛。
他吐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血液在水坑裡迅速暈染開來。
他試圖用左手撐起身體,但那條手臂已經失去了知覺。
左臂無力地垂落在水坑裡。
從小臂到手腕的部位血肉模糊,斷裂的骨茬呈現出彎曲的角度,只有幾根殘存的肌肉纖維和血管還連著手掌。
鮮血順著指尖滴答滴答地落在水面上。
通道內的白霧被電鋸捲起的旋風吹散。
鋼鐵屠夫轉過龐大的身軀。
它背部的排氣管再次噴射出黑色的濃煙。
它抬起那隻沾滿肖幕鮮血的左臂電鋸。
合金鋸齒在半空中持續旋轉,把甩在上面的血滴絞成血霧。
沉重的金屬腳掌踩碎了地上的鐵皮網格。
咚。
咚。
屠夫轉動著機械義眼,舉著電鋸,向著倒在血泊中的肖幕步步逼近。
肖幕靠在凹陷的牆壁上,胸膛起伏。
他抬起頭,看著籠罩在自己頭頂的龐大身軀,看著那把越來越近的電鋸。
他睜著眼睛,右手五指在沸水坑裡收緊,攥住了一塊崩斷的生鏽鐵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