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毛菌絲從肖幕斷裂的尺骨和橈骨骨髓腔里噴涌而出。
血紅色的絲線在半空中狂舞,交織成密集的血網。
菌絲扎進周圍翻滾的沸水坑裡,將渾濁的積水抽乾,隨後倒卷而回,刺穿肖幕左臂殘存的皮肉。
骨茬被菌絲強行拉扯、對齊、拼接。
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聲蓋過了頭頂高壓蒸汽管道的轟鳴。
菌絲穿透斷裂的肌肉纖維,將撕裂的血管和神經末梢強行縫合在一起。
肖幕的身體直抽搐。
他咬緊後槽牙,牙齦滲出血,順著下巴滴落在鎖骨上。
他額頭的青筋凸起,皮下紫黑色的血管隨著心跳搏動。
他一聲沒吭,右手抓緊旁邊的生鏽鐵管。
五指發力,生鐵管壁被捏出五個凹陷的指印。
鮮紅的菌絲顏色加深,向著暗紅色轉變。
一股高溫從他左臂內部散出。
周圍的空氣受熱膨脹,產生光學扭曲。
肖幕左臂表面的皮肉受熱碳化,變成黑灰色的碎屑剝落。
剝落的碳化層下方呈現出結晶化的物理結構。
一條暗紅色的晶體手臂在火光中成型。
晶體表面流轉著高熱色澤,內部紋理交錯。
手臂比高碳鋼還要堅硬,散發著高熱。
落下的水滴還未觸及晶體表面,就在半空中蒸發成白霧。
擴音器里傳出白醫的咆哮。
「你在幹什麼!你這低劣的雜種在污染我最完美的素材!你體內的基因鏈正在崩解!停下!屠夫,把他的四肢砍下來!不要破壞他的主軀幹!」
白醫的聲音在通道內來回震盪。
他的聲音發顫。
鋼鐵屠夫龐大的身軀已經壓到了季晚的面前。
它胸腔內的微型蒸汽鍋爐閥門全開,黑色的濃煙從背部排氣管噴射而出,填滿了通道的頂部。
長達一米五的生物電鋸在季晚的頭頂高速旋轉。
合金鋸齒劃破空氣,捲起夾雜著機油味與血腥味的狂風。
狂風吹斷了季晚額前的幾根短髮,髮絲捲入鋸齒,化為齏粉。
季晚後背抵著長滿鐵鏽的交叉水管。
她雙眼圓睜,盯著落下的電鋸。
她咬破下唇。
她的雙手摳住地上的鐵皮網格,肌肉僵硬。
肖幕右腿的肌肉群膨脹,撐裂了沾滿血污的長褲。
他一腳跺在鐵皮網格上。
承重鋼架斷裂,地面向下凹陷出一個大坑。
積水向四周飛濺。
肖幕藉著反作用力躍出,撞破了通道里瀰漫的白霧。
肖幕切入了屠夫與季晚之間的空隙,擋在合金鋸齒前。
他空著手迎了上去。
他抬起那條散發著高熱的暗紅色晶體左臂,自下而上,迎著高速旋轉的生物電鋸砸了過去。
砰!
晶體與合金鋸齒相撞。
刺耳的金屬切割聲震碎了通道頂部殘存的玻璃指示燈。
玻璃碴傾瀉而下,砸在鐵皮地板上發出脆響。
火花呈扇形向外噴射,照亮了整個底層的廢墟。
監控室里,白醫趴在麥克風上嘶吼的動作僵住。
他手裡的紅茶杯掉在地上摔碎,茶水濺在他的白皮鞋上。
他盯著主螢幕上那團爆開的火花,喉嚨里發出嗬嗬聲。
「不可能……巨熊裝甲的切割動能是三噸……碳基生物的骨骼密度絕對無法承受這種當量的動能……」
白醫的臉部肌肉抽搐,雙手抓撓著控制台的邊緣,指甲在防彈玻璃上劃出聲響。
他的生物力學資料在這一刻被推翻。
季晚跌坐在肖幕身後。
狂風夾雜著火星落在她的夾克上,燒出焦黑的孔洞。
高溫烤炙著她的臉頰,她張著嘴,看著擋在身前的人,看著那條暗紅色的晶體手臂,屏住了呼吸。
合金鋸齒在暗紅色晶體上摩擦。
火星噴涌間,晶體表面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高頻旋轉帶來的反作用力,順著電鋸的傳動軸倒灌進屠夫的斷臂骨髓腔內。
黑色的生物電纜一根接一根崩斷,斷裂的線頭在半空中甩動,爆出藍色的電弧。
高壓蒸汽從屠夫手臂的閥門縫隙里亂竄,燙熟了周圍縫合的變異巨熊皮肉。
咔嚓!
幾顆合金鋸齒承受不住硬度對撞,從傳動鏈條上崩碎。
碎裂的鋸齒彈射進周圍的金屬牆壁里,留下彈孔,將牆壁內部的冷卻水管擊穿。
高壓水柱噴射而出,澆在晶體手臂和電鋸上,激起大片白色蒸汽。
屠夫體內的微型蒸汽鍋爐發出過載警報聲。
它鑲嵌在生鐵頭盔里的機械義眼紅光閃爍。
黃銅齒輪在義眼深處卡殼,發出摩擦音。
它的運算中樞陷入宕機,身軀在原地僵直了半秒。
火花在晶體與電鋸之間持續噴涌,照亮了四周瀰漫的白色蒸汽。
肖幕站在火光正中央,任憑熱水和火星砸在臉上。
他慢慢抬起頭,額頭被汗水浸透的亂發被熱浪吹向腦後。
他充血的眼球里倒映著飛濺的火星與屠夫龐大的身軀。
他的眼白布滿紅血絲。
他咧開嘴,肌肉牽扯著臉頰上的血污,露出沾滿鮮血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