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的防彈玻璃螢幕上,鋼鐵屠夫倒塌,激起水柱。
機械義眼的紅光徹底熄滅。
白醫死死盯著螢幕上的廢鐵,臉頰肌肉抽搐。
他耗費心血打造的殺戮兵器,被一個碳基生物徒手拆解。
「不可能……這違背了物質守恆定律!他的基因鏈憑什麼能承受這種當量的重組!」
白醫喉嚨里擠出嘶吼。他雙手抓住領口,用力向外撕扯。
白大褂被他扯成兩半。
紐扣崩飛,砸在防彈玻璃上發出脆響。
他露出胸膛,胸口鑲嵌著生物管線,流淌著藍色防凍液。
他雙眼布滿血絲,眼球凸出眼眶。
他轉身撲向控制台,推開擋在前面的生化助理。
助理摔倒在地,發出一聲慘叫。
白醫根本沒有理會。
他雙手在控制台的鍵盤上瘋狂敲擊,調出了一個隱藏的紅色操作介面。
「既然得不到你完美的肉體,那你就和這些廢品一起化為灰燼!」
白醫高舉右拳,對準控制台中央的紅色按鈕砸了下去。
玻璃罩碎裂,玻璃碴扎進白醫的掌心,鮮血溢位。
他手掌死死壓在紅色按鈕上。
整個地下生物實驗室的最高階別自毀程式被強行啟用。
警報聲在實驗室響起。
聲波在金屬走廊內震盪,震碎了殘存的玻璃指示燈。
猩紅色的倒計時投影在每一層樓的金屬牆壁上閃爍。
數字以毫秒為單位瘋狂跳動。
底層反應堆內,封存在強化玻璃柱里的藍冰能源開始過載。
藍光穿透承重牆,照亮了地下空間。
藍冰晶體在超高壓下產生裂紋,釋放出能量。
管道內的壓力表指標打滿,玻璃錶盤炸裂。
高溫蒸汽混合著藍冰輻射,順著通風管網向上層倒灌。
底層廢墟中,肖幕一把攥住季晚的胳膊,將她從水管掩體後扯了出來。
「走。」
肖幕彎下腰,將季晚甩到後背上。
那條晶體左臂散發著高熱,他用右手托住季晚的大腿。
季晚雙手死死摟住肖幕的脖子。
她能感受到肖幕後背上正在蠕動癒合的肌肉纖維。
肖幕右腿肌肉群暴突,軍靴在鐵皮地板上踩出深坑。
他揹著季晚,撞破通道里的蒸汽,向前方未被鎖死的通風通道狂奔。
他們衝進通風通道時,身後的主承重牆在藍冰能源的衝擊下倒塌。
數以噸計的混凝土碎塊和金屬鋼架砸在沸水坑裡,掀起兩米高的渾濁浪潮。
通風通道呈四十五度角向上延伸。
通道內部長滿了紅褐色的鐵鏽,寬度僅容一人通行。
肖幕沒有減速。
他將一階遺蹟側寫能力催動到極致,視網膜上跳動著灰白色的線條,在錯綜複雜的管網中規劃出一條通往地表的最短路線。
「抓緊。」
肖幕低吼一聲,右腳蹬在通道左側的管壁上,借力躍起,躲過了一根從頭頂斷裂砸下的高壓電纜。
電纜擦著季晚的肩膀落下,爆出的藍色電弧在她的夾克上燒出一個焦洞。
警報聲在通道內迴蕩。
牆壁上的倒計時投影變成了紅色:00:03:45。
腳下的金屬結構開始搖晃。
藍冰過載引發的地震波正在摧毀這棟地下建築。
通道前方的排氣扇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扇葉在高溫下變形卡死。
一股墨綠色的毒氣順著排氣孔噴涌而出,填滿了前方的路。
毒氣接觸到通道壁上的鐵鏽,發出嗞啦的腐蝕聲。
「閉氣。」
肖幕命令道。
季晚立刻將臉埋進肖幕的頸窩,屏住了呼吸。
肖幕沒有停下腳步,他迎著噴涌的毒氣沖了進去。
毒氣包裹了他們。
肖幕感到眼睛一陣刺痛,視線變得模糊。
毒氣順著他的鼻腔吸入肺部,引發了劇烈的灼燒感。
他體內的二階同化能力自動運轉,暗紅色的血絲在皮膚表面遊走,強行分解侵入體內的毒素。
他咬緊牙關。
他那條晶體左臂在黑暗中散發著紅光,為他們照亮了前方的距離。
頭頂的金屬板開始接連塌陷。
一塊重達百斤的鋼板夾雜著碎石砸向他們的頭頂。
肖幕沒有閃避空間,他向上揮動晶體左臂。
砰!
鋼板被晶體手臂硬生生砸穿。
碎鐵片向四周飛濺,劃破了肖幕的臉頰。
他踩著散落的碎石,在通道內穿梭。
汗水混合著防凍液和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滴落,砸在季晚的手背上。
季晚睜開眼睛,看著肖幕側臉暴起的青筋。
她將摟住肖幕脖子的雙手收得更緊。
倒計時投影跳動到00:01:12。
前方的通道終於到了盡頭。
微弱的自然光透過金屬縫隙灑了進來。
那是距離地表僅一步之遙的出口。
肖幕右腿發力,一腳踹開了擋在前面的百葉窗柵欄。
他揹著季晚衝出通道,落在了一片寬闊的出口大廳內。
大廳的穹頂已經破裂,外面的灰暗天空隱約可見。
只要穿過前方那道厚重的防爆閘門,他們就能徹底逃離這座即將殉爆的地下墳墓。
肖幕將季晚放在地上。他大口喘著粗氣。
他抬起頭,視線鎖定在那道防爆閘門上。
他愣住了。
那道厚達半米的烏鋼防爆閘門,被人從外面強行破開了。
閘門中央破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邊緣的金屬呈現出融化扭曲的形態。
一陣機械摩擦聲從閘門外的廢墟中傳來。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大廳地面的碎石開始跳動。
沉重的腳步聲順著閘門的豁口傳進大廳。
肖幕握緊了右手,晶體左臂上的紋理爆發出亮光。
他將季晚擋在身後,死死盯著那個巨大的豁口。
一個龐大的黑影遮蔽了穹頂透進來的微光。
一台高達五米的巨型生化機甲,從廢墟中緩緩站起。
這是一件生物學與機械學的縫合怪。
它的主軀幹是由三個重型蒸汽鍋爐強行焊接而成的。
鍋爐表面布滿粗糙的焊縫,高壓蒸汽順著縫隙向外噴射,發出嘶嘶聲。
支撐它站立的雙腿,是由幾十根變異巨熊的大腿骨和液壓減震器拼接而成。
骨骼表面還掛著未剔除乾淨的腐肉,蒼蠅在腐肉周圍飛舞。
它的雙臂是由人類殘肢和機械義肢縫合在一起的肉柱。
成百上千根手指在肉柱表面屈伸、抓撓,指甲刮擦著金屬部件,發出沙沙聲。
在機甲的胸腔位置,安裝著一個透明的防彈玻璃駕駛艙。
駕駛艙內裝滿了淡黃色的營養液。
白醫就浸泡在營養液中。
他已經失去了下半身。
他的腰部以下被徹底切斷,傷口處連線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生物管線。
這些管線穿透了防彈玻璃,與機甲的各個關節和蒸汽鍋爐死死焊連在一起。
數十根細小的神經探針刺入了白醫的大腦皮層、脊椎和眼眶。
他用自己的神經系統,替代了這台縫合怪的運算中樞。
營養液里冒著氣泡。白醫的臉貼在防彈玻璃上。
他僅剩的一隻眼睛死死盯著下方的肖幕。
機甲抬起那條由無數殘肢縫合而成的右臂,重重砸在大廳的承重柱上。
石柱崩裂,碎石傾瀉而下,徹底堵死了防爆閘門的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