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封死了防爆閘門的豁口。
大廳穹頂透進來的微光被生化機甲遮蔽。
營養液在防彈玻璃駕駛艙內翻滾，冒出氣泡。
白醫僅剩的一隻眼睛貼著玻璃，眼球布滿血絲，向外凸出。
連線他殘破脊椎的生物管線收縮，將神經指令輸送至機甲的蒸汽鍋爐。
機甲腹部的鍋爐發出轟鳴。
排氣閥門彈開，蒸汽沖刷著金屬焊縫，發出嘶鳴。
兩根金屬軟管從機甲兩側由殘肢縫合的手臂中探出，管口對準了下方的肖幕。
高壓腐蝕酸液噴射而出。
酸液澆在鐵皮和混凝土碎塊上，發出嗞啦聲。
承重鋼板在酸液的沖刷下發黑、溶解，化作泥漿。
泥漿中氣泡翻滾，炸裂時濺射出酸雨。
肖幕右腿肌肉緊繃，青筋在皮下跳動。
靴子鞋底在鐵皮地面上踩出一個深坑，他揹著季晚，藉著反作用力向左側翻滾，躲過了第一波酸液的正面覆蓋。
綠色的酸液擦著他的風衣下擺掃過。
布料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大洞，邊緣呈現出焦黑的碳化痕跡。
肖幕的呼吸變得粗重。
「抱緊。」
肖幕低聲命令。
季晚的雙手勒住肖幕的脖頸，手指抓緊他的肩膀。
她將臉頰貼在肖幕汗濕的後背上，屏住呼吸。
她能感受到肖幕背部肌肉的每一次收縮與發力，那股熱量隔著布料傳遞到她的皮膚上。
機甲在大廳內緩慢轉動。
它由幾十根變異巨熊大腿骨和液壓減震器拼接而成的雙腿，每一次邁步都讓地面震顫。
酸液噴頭跟隨著肖幕的移動軌跡，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腐蝕溝壑。
溝壑邊緣的金屬呈現出融化後的液態，散發著高溫。
肖幕沒有直線逃跑。
他藉著大廳內錯綜複雜的承重柱和廢棄的蒸汽發電機組迂迴。
視網膜上跳動著灰白色的線條。
一階遺蹟側寫能力在高速運轉，將機甲的移動速度、轉身角度和液壓傳動的延遲資料全部拆解成三維幾何模型。
這台縫合怪的火力兇猛，但三個重型蒸汽鍋爐強行焊接的主軀幹，導致它的重心不穩。
機甲向右側轉身時，左腿的液壓減震器需要承受超過三噸的額外壓強，傳動軸會出現零點五秒的停滯。
那就是火力盲區。
肖幕停在一台廢棄的蒸汽發電機組後方。
酸液噴流擊中了發電機組的外殼，烏鋼裝甲在腐蝕下發出嗞啦聲。
綠色的毒霧將肖幕包裹，遮蔽了他的視線。
他體內的二階同化能力全速運轉。
暗紅色的血絲在皮膚表面遊走，穿透毛孔，強行分解吸入肺部的毒素。
他那條暗紅色的晶體左臂散發出高熱，周圍的毒霧在接觸到晶體的剎那被蒸發殆盡，化作蒸汽飄散。
機甲的機械義眼鎖定了發電機組。
身軀向右側強行扭轉，準備將這片掩體融化。
金屬摩擦聲響起。
機甲左腿的液壓減震器發出一聲尖嘯，傳動軸卡頓了。
肖幕右腳蹬碎了腳下的地磚，貼著地面滑鏟而出。
他穿過了酸液噴射的交叉火力網，直接切入機甲的正下方。
機甲腿骨上掛著的腐肉在高溫下滴落著膿液，砸在肖幕身側的地面上，蝕出一個個小坑。
肖幕腰腹部發力，脊椎骨發出爆響。
他將散發著高熱的晶體左臂拉到身後，對準機甲左腿那處承載著三噸壓強的液壓減震器與巨熊腿骨的連線處，狠狠砸了下去。
砰——！
金屬碎裂聲響徹大廳。
暗紅色的晶體拳頭砸穿了變異巨熊腿骨。
高熱碳化了骨髓腔內的生物組織。
液壓減震器的烏鋼外殼在衝擊力下向內凹陷、崩裂，高壓液壓油從破裂的管線中噴涌而出，濺在肖幕的晶體手臂上，燃起一團火球。
失去左腿支撐的生化機甲徹底失去平衡。
三個蒸汽鍋爐在傾斜中發出過載的警報聲，排氣管噴出黑煙。
機甲向著大廳側面的一堵承重牆重重砸去。
轟隆！
大廳的地面起伏。
承重牆被機甲的主軀幹撞出一個凹坑。
固定牆體的鋼筋混凝土接連斷裂，裂紋順著牆面蔓延。
碎石和金屬粉塵從穹頂傾瀉而下，砸在機甲的蒸汽鍋爐上，激起大片煙塵。
防彈玻璃駕駛艙內的營養液晃動。
白醫的身體被慣性甩向一側，連線他脊椎的神經探針扯出幾縷鮮血，染紅了周圍的液體。
他張開嘴，無聲地咆哮著，僅剩的眼球暴突。
肖幕沒有給白醫任何調整重心的機會。
他踩著機甲斷裂的巨熊腿骨，右腿再次發力，帶著季晚高高躍起。
他將季晚護在後背，暗紅色的晶體左臂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火光，直奔機甲胸腔位置的防彈玻璃駕駛艙。
晶體拳頭距離防彈玻璃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離。
肖幕看清了白醫臉上的肌肉紋理，看清了那些扎進白醫大腦皮層的探針。
機甲那條由殘肢和機械義肢縫合而成的右臂，反向揮舞了過來。
肉柱手臂表面的成百上千根手指同時向外翻折，皮肉撕裂。
一把肉刃從骨髓深處彈射而出。
肉刃表面布滿倒刺，邊緣流淌著腐蝕酸液，帶著劃破空氣的尖嘯，橫掃向半空中的肖幕。
距離太近，肖幕身處半空，完全失去了閃避的空間。
他咬緊牙關，牙齦滲出鮮血。
他強行扭轉腰部，將晶體左臂擋在身前。
肉刃狠狠砸在晶體左臂上。
衝擊力襲來。
肖幕的身體在半空中失去控制，連同背上的季晚一起，被這股力量拍飛了出去。
肖幕在半空中翻滾，他護住季晚的頭部，將自己的後背暴露在撞擊軌跡上。
砰！
兩人重重砸在機甲剛剛撞擊過的那堵承重牆的另一側。
撞擊力讓肖幕喉嚨一甜，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噴在牆面上。
伴隨著撞擊，整面牆壁的偽裝牆皮再也承受不住內部結構的破壞，大面積剝落。
石膏板和塗層砸落在地上，揚起灰塵。
肖幕順著牆壁滑落在地。
他大口喘息著，肺部傳來劇痛。
他抬起頭，視線穿透了灰塵。
在脫落的牆皮後方，沒有露出鋼筋混凝土的承重結構。
那裡嵌著一個真空玻璃展櫃。
展櫃的邊框由烏鋼打造，內部充斥著用於防腐的惰性氣體。
四角的冷光源散發出光芒，將展櫃內部的物品照得纖毫畢現。
那是一幅用變異材料特殊處理過的明末古卷。
歷經三百年的歲月，畫卷的紙張完好無損，色彩依然鮮艷。
畫卷的背景是一片被烈火吞噬的古代城池。
城牆倒塌，飛簷翹角的建築在火海中化為焦炭。
天空中，一顆隕石拖著尾焰，正向著大地墜落。
隕石的表面布滿暗紅色的紋理，與肖幕晶體左臂散發的光芒如出一轍。
在燃燒的城池廢墟中，無數穿著明朝服飾的百姓正痛苦地掙扎著。
他們有的穿著飛魚服，有的穿著粗布麻衣，張開雙臂向著天空嘶吼，有的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長袍和布衣在烈火中燃燒，露出他們的軀體。
那些軀體上，長滿了蠕動的紅毛。
紅毛穿透了他們的皮膚，順著血管的走向蔓延，將他們的眼白染成猩紅。
紅色顏料在冷光源的照射下，顯得粘稠，真實得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