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通風井內部充斥著惡臭。
肖幕的右腳靴子卡在兩塊鑄鐵板的接縫處，左手那條晶體手臂五指彎曲，摳進金屬井壁。
他將季晚護在胸前，兩人剛剛順著垂直通道向上攀爬了不到五十米。
腳下的深淵裡，突然傳來一陣震顫。
這種震顫來自高密度能量在狹小空間內的膨脹，空氣被抽乾，引發了真空內爆。
巨響順著鑄鐵井壁傳導。
聲波在封閉空間內激盪，撞擊肖幕的耳膜。
他口腔里湧出血腥味，臟腑在共振中翻滾。
地下最深處的藍冰反應堆，殉爆了。
季晚的下巴磕在肖幕的肩膀上，她睜大了眼睛。
下方的深淵底部，爆發出幽藍色強光。
藍冰晶體在超高壓過載後釋放出輻射火海。
幽藍色的火焰順著地下管道網路，朝著通風井竄升。
整座地下生物實驗室被幽藍色的火海吞噬。
厚達半米的烏鋼防爆門在接觸到火苗時化作鐵水，順著門框流淌。
承重柱、控制台、甚至浸泡在營養液里的生化改造人，全部在高溫下氣化。
火焰沖入通風井。
空氣被抽乾。
高溫氣浪帶著融化的金屬碎塊和綠色毒氣，噴涌而出。
氣浪急速上升。
肖幕的靴子鞋底最先接觸到高溫。
特種橡膠軟化融化，發出嗞啦的聲響。
液體橡膠順著他的腳踝滴落，燒穿了迷彩褲管，在皮膚上蝕出血洞。
「抓緊！」
肖幕低吼，右腿肌肉群絞緊，發力將兩人的身體再次向上拔高了一米。
但高溫蔓延的速度遠比他們攀爬的速度快得多。
鑄鐵井壁在幽藍火焰的烘烤下，從底部開始迅速變色。
暗紅色、亮紅色、最終變成了亮白色。
金屬內壁開始大面積融化變形。
原本用來攀爬的鑄鐵凸起和橫槓，在高溫下變軟。
季晚的雙手抓著一根橫向的攀爬架。
鐵棍表面的溫度已經超過了一百度。
嗞啦。
季晚掌心的皮膚被燙熟，血肉和發紅的鐵棍粘連在一起。
她咬破了下唇，鮮血順著嘴角流淌，沒有出聲。
高溫破壞了鐵棍的內部分子結構。
那根發紅的鐵棍在季晚的體重拉扯下，向下彎折，發出金屬斷裂聲，最終從井壁上斷裂。
季晚失去了著力點。
她的身體向下墜落。
被燙得血肉模糊的雙手在井壁上留下兩道血痕。
「你放手。」
季晚聲音沙啞。
她抬起頭，看向肖幕。
肖幕沒有回答。
他那條晶體左臂在半空中探出，一把攥住了季晚的腰帶，將她下墜的身體扯了回來。
拉扯力讓肖幕的右腳在發軟的井壁上打滑，兩人的身體同時向下墜落了半米。
下方的幽藍火焰，距離他們的腳踝只剩下不到三米。
火焰向上蔓延，將周圍的氧氣燃燒殆盡。
肖幕呼吸粗重。
二階同化能力在他的體內運轉，血絲在皮膚下暴突，修復著被高溫灼傷的肺泡。
他將季晚按在胸前。
「抱緊我的脖子。」
肖幕的聲帶在高溫下受損，聲音沙啞。
季晚沒有再掙扎。
她用手臂勒住肖幕的脖頸，將臉頰貼在他汗濕的頸窩裡。
她能感受到肖幕頸動脈里跳動的血液。
肖幕放棄尋找那些已經融化變形的攀爬架。
他抬起那條晶體左臂，五指併攏，化作利刃。
他腰腹發力，脊椎骨發出一連串響聲，晶體左臂刺入身前發紅的鋼鐵牆壁。
砰！
火花四濺。
融化的鐵水向四周飛濺，落在肖幕的臉頰和肩膀上，燙出一個個燎泡。
晶體左臂在發燙的井壁上，鑿出了一個深達十厘米的凹坑。
肖幕左手五指扣住凹坑邊緣，右腿屈膝，軍靴鞋頭踹在井壁上。
藉著反作用力，他帶著季晚向上騰空躍起半米。
在身體達到最高點時，他再次揮動晶體左臂。
砰！
又是一個借力點被鑿出。
肖幕單手將季晚護在胸前，依靠右腿的蹬踏和左臂開鑿，在火海上方向上攀爬。
每一次鑿擊，都伴隨著肌肉纖維的斷開。
血絲在晶體手臂的接縫處遊走，將斷裂的肌肉縫合。
上方的通風井內部，原本安裝著用來排氣的工業風扇。
此刻，這些直徑超過三米的烏鋼扇葉在高溫氣浪的衝擊下，軸承崩斷。
金屬摩擦聲從頭頂傳來。
三片沉重的扇葉打著旋，帶著呼嘯聲，朝著肖幕和季晚的頭頂砸落。
肖幕無處閃避。
他左臂摳住井壁，右腿在發紅的鐵板上發力，整個身體向左側扭轉。
呼。
一片扇葉擦著他的右側肩膀砸了下去。
鋒利的邊緣切開了他的風衣，在他的三角肌上留下一道血槽。
另外兩片扇葉砸在對面的井壁上，爆出火星，隨後墜入下方的幽藍火海中，被氣化。
肖幕沒有去管肩膀上的傷口。
他咬緊牙關，繼續向上開鑿。
下方的幽藍火焰向上蔓延，灼燒著肖幕的鞋底和褲腿。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距離地表越來越近，但井壁的溫度也達到了臨界點。
周圍的鑄鐵開始大面積坍塌，成噸的融化金屬液從頭頂滑落。
肖幕在井壁上左右橫跳，躲避著金屬熔岩。
他的體能正在透支，晶體左臂的光芒開始閃爍，神經末梢承受著劇痛。
「快了。」
肖幕吐出嘴裡的血沫。
巨響傳來。
下方再次傳來殉爆。
藍冰反應堆的最後一部分核心碎裂，幽藍色的火柱膨脹了一倍，向上撲來。
火柱的頂端直接吞沒了肖幕的腳踝。
劇痛順著神經中樞直衝大腦。
肖幕沒有低頭，他右腿發力，帶著季晚向上方躥了出去。
就在幽藍火焰即將把他們吞噬時。
肖幕仰起頭，視線穿透了濃密的毒煙和蒸汽。
在頭頂正上方，距離他們不到五米的位置，出現了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種帶著灰暗、摻雜著廢土塵埃的自然光。
光線從幾道粗糙的金屬焊縫中透射進來。
那是地表出口的焊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