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右腿肌肉群徹底絞死,大腿前側的股四頭肌在極限負荷下大面積崩開。
粘稠的鮮血順著迷彩褲管滲出,還未滴落就被腳下升騰的高溫蒸乾。
他將季晚死死按在胸前,把下方噴涌而來的高壓毒氣和幽藍火海當成了天然的助推器。
氣流托舉著他的軍靴鞋底,特種橡膠在高溫下碳化脫落,冒出黑煙。
他藉著這股推力,向著頭頂那幾道透出微光的焊縫發起衝刺。
距離金屬封口只剩三米。
兩米。
一米。
肖幕發出一聲低吼,晶體左臂向後拉扯到極限。
二階同化能力超載運轉,皮下血管根根暴起,暗紅色的光芒將黑暗的通風井徹底照亮。
他腰腹發力,脊椎骨發出一連串爆響,將晶體拳頭砸向鑄鐵封蓋。
巨響——!
巨響蓋過了地底反應堆的殉爆聲。
鑄鐵封蓋在拳頭和氣流的雙重衝擊下,從正中心向外產生扭曲形變。
連線邊緣的粗糙焊縫接連崩斷,火花伴隨著金屬碎屑向四周飛濺。
成噸重的金屬蓋板被硬生生掀飛,打著旋沖向高空。
灰白光線倒灌進通風井。
肖幕和季晚順著氣流衝出了地底深淵。
失重感包裹了全身。
廢土狂風吹在肖幕滿是燎泡的臉頰上,引起一陣刺痛。
他們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長長的拋物線,越過了一區高聳的鋼鐵圍牆邊緣。
下方是一片堆滿廢棄機械的巨型垃圾場。
「縮起脖子!」
肖幕在狂風中厲喝。
季晚沒有出聲,她將臉頰深深埋進肖幕的頸窩,雙手死死勒住他的脖頸。
肖幕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部,將晶體左臂護在季晚的頭部外側,把後背暴露在墜落軌跡上。
砰!
咔嚓——!
兩人的軀體以極高的速度砸進垃圾場。
肖幕的後背撞在一台報廢的鍋爐上,烏鋼外殼被砸出一個深坑。
反作用力讓他喉嚨一甜,一口黑血噴在季晚的夾克上。
撞擊並沒有停止。
他們順著垃圾場的陡峭斜坡向下翻滾。
鋒利的齒輪稜角切開了肖幕的風衣,割裂了他的皮肉。
生鏽的彈簧和斷裂的傳動軸在他們身側飛濺。
肖幕護住懷裡的女人,用肉體承受撞擊。
連續翻滾十幾米後,他們撞在一根排氣管道上,停了下來。
四周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傳來的警報聲在迴蕩。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寧靜。
肖幕鬆開雙臂,艱難地用右手撐住滿是油污的地面。
他大口呼吸著。
周圍滿是機油和垃圾腐爛的惡臭,但對他來說,這已經是世界上最甘甜的氧氣。
季晚從肖幕的懷裡掙脫出來。
她的短髮被汗水和血水粘結在一起,貼在臉頰上。
她雙手手掌上的皮肉被井壁燙得翻卷,露出森白的指骨。
她沒管自己的傷口,直勾勾地盯著肖幕不斷滲血的後背。
「還死不了。」
肖幕吐出一口血沫,打斷了季晚未說出口的話。
他沒有去管那些割傷,單膝跪地,撐起身子。
季晚咬著下唇,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泥水。
她從腰間拔出卷刃的匕首,反握在手裡,掃視著周圍的機械殘骸。
「一區的治安官很快就會順著爆炸找過來,我們得走。」
季晚的聲音沙啞,握刀的手腕因為劇痛而發抖,但刀尖穩穩指向前方。
肖幕沒有立刻回應。
他仰起頭,視線越過垃圾山,看向一區的天空。
穹頂被濃煙遮蔽。
巨大的排氣煙囪噴吐著廢氣,將天際線染成鐵鏽色。
四周不見陽光和飛鳥,只有工業粉塵在半空中打著旋飄落,砸在他的眼睫毛上。
看著這片廢土,肖幕的呼吸放緩。
他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出地下實驗室牆壁里的那幅明末古畫。
冷光源照射下,紙張泛黃。
燃燒的古代城池,倒塌的飛簷翹角,漫天墜落的隕石。
還有那座用錦衣衛和百姓軀體縫合的血肉王座。
王座頂端的人影腳踩紅毛,有著和他一模一樣的眉骨和下巴。
甚至那件拉煉系著紅繩的帆布外套,都清晰得刺痛他的視神經。
肖幕的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
海水的咸腥味再次從胃部翻湧上來,直衝鼻腔。
他閉上眼睛,視野里全是神明手中托著的暗紅色玉盤。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一個倒霉的穿越者。
他拼盡全力在第九區和第一區的絞肉機里掙扎,忍受著骨頭斷裂和肉體變異的痛苦,目的極其簡單。
活下去。
找到回去的路。
回到充滿陽光和綠洲,有陳教授在的現代社會。
但現在,這條路斷了。
如果他就是帶來末日瘟疫的源頭,如果他回到過去只會讓歷史的齒輪咬合得更加嚴密,那他現在的掙扎算什麼?
一個被宿命擺布的小丑?
肖幕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沉了下來。
曾經的念頭,在看到那幅畫時,就已經被碾碎,化作了廢土上的粉塵。
季晚察覺到了他氣息的變化。
她轉過頭看向肖幕,發現他整個人的狀態都不一樣了。
他褪去了逃亡者的狼狽,透出一股要毀掉一切的狠勁。
肖幕沒有看季晚。
他緩緩站起身,靴子鞋底踩在生鏽的齒輪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抬起右手,伸進破爛的風衣口袋裡。
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那是他從第九區帶過來的玉盤碎片。
此刻,這枚碎片正散發著高熱,內部的暗紅色紋理像活物一樣流轉。
肖幕五指收攏,將那枚高熱的玉盤碎片攥在掌心。
高溫燙穿了他掌心的角質層,冒出皮肉燒焦的惡臭。
他沒有鬆手,手指用力收緊。
鮮血順著手腕的青筋淌下,滴落在腳下的齒輪上。
他仰著頭,盯著天際線上的鐵鏽色陰霾,任憑掌心的灼痛傳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