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穿透數百米岩層與焦土,直墜地底深淵。
地下生物實驗室淪為一座煉獄。
藍冰反應堆殉爆產生的超高壓能量,將烏鋼承重牆成片摧毀。
高溫氣浪在封閉空間內來回激盪,將碳基生物與儀器氣化。
火海在廢墟間肆虐,火苗舔舐著承重鋼架,發出爆鳴聲。
防凍液揮發,混雜著人肉被碳化。
那些玻璃培養皿,在爆炸的第一秒就化作了破片。
培養皿內部的變異胚胎,連同營養液一起被立刻蒸乾,在牆壁上留下一道道印記。
毒氣在高溫的炙烤下形成漩渦,將地面的灰燼卷上半空。
在這片核心爆炸區的邊緣,堆積著生化機甲殘骸。
那些巨型部件此刻已經在大火中熔化。
鐵水順著鐵皮地面流淌,匯聚成溪流。
液壓管線斷裂開來,高壓機油噴射在火海中,引發二次爆燃。
就在鋼鐵墳墓下方,一塊烏鋼裝甲板發出一聲摩擦音。
嘎吱。
金屬扭曲聲蓋過了火焰的呼嘯。
那塊裝甲板被一股力量向上頂起了一寸。
裝甲板邊緣的鉚釘在推力下接連崩斷,彈射在岩壁上,砸出凹坑。
緊接著,一隻焦黑的手臂從瓦礫與鐵水的縫隙中探了出來。
這隻手臂表面的皮膚已經碳化,呈現出灰黑色。
隨著五指彎曲扣住地面,皮肉從手臂上剝落,掉進下方的火海里。
皮肉剝落後,露出了下方的鈦合金指骨與生物管線。
管線斷口處向外滲著組織液,遇到高溫立刻化作白煙。
指骨摳進鐵皮網格里,鈦合金與烏鋼摩擦,迸發出火星。
嘩啦!
機甲殘骸被推開一個缺口。
白醫拖著殘破的軀體,從火海死角里爬了出來。
那件白大褂,連同他左半邊的身體,已經被火焰炸爛。
從左側鎖骨一直延伸到胯骨,一大片血肉被爆炸衝擊波削去,暴露出胸腔內部的結構。
他沒有肋骨。原本應該生長著肋骨的位置,被一排排金屬格柵取代。
透過金屬格柵,可以看到他那顆變異的心臟正在跳動。
心臟的體積比正常人類大出一倍,表面布滿了血管。
每一次泵血,都會將血液擠壓進僅存的幾根大動脈里。
他那片萎縮發黑的肺葉劇烈收縮,榨取著周圍的氧氣。
白醫的下半身在爆炸中被截斷,斷口處參差不齊,腿骨和金屬支架交織在一起。
他只能依靠右臂和下頜的力量,在布滿鐵水與酸液的地面上向前爬行。
每一次向前拖拽軀體,都會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血跡。
鐵水灼燒著他外翻的腸道與金屬骨骼,發出嗞啦聲,升騰起白煙。
皮肉被烤熟,但他爬行的動作沒有停頓。
但白醫沒有死。
在他殘破的胸腔深處,在他那顆跳動的變異心臟表面,暗紅色菌絲正在蠕動。
它們不斷從白醫的骨髓深處鑽出,交織成血色的網。
菌絲拉扯著斷裂的血管,將它們與金屬管線重新接駁,阻止了大出血。
它們鑽進萎縮的肺葉,代替壞死的肺泡進行氣體交換,將毒氣過濾成氧氣。
它們纏繞在白醫的脊椎神經上,用生物電訊號維持著大腦的運轉,切斷了痛覺神經的直接反饋,將其轉化為神經刺激。
紅毛菌絲將這具殘軀變成了一個縫合怪。
每一根紅毛都在高頻震動,釋放出暗紅色光芒,與周圍環境中的藍冰輻射分庭抗禮。
白醫拖出一條血跡,仰面翻倒在一片瓦礫堆上。
混凝土碎塊直接扎進了他後背殘存的皮肉里。
高溫立刻燙熟了他的傷口,傷口邊緣的脂肪層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沒有掙扎,任由那些碎石嵌入自己的身體。
他那張被燒毀了半邊的臉上,只剩下一顆右眼。
這顆眼球因為充血而向外凸出,布滿血絲的鞏膜上倒映著火光。
眼眶周圍的皮膚已經碳化捲曲,無法閉合,只能死死地睜著。
這隻獨眼越過燃燒的廢墟,越過坍塌的承重柱,鎖定在正上方那個通風井口。
那裡,在數百米高的黑暗盡頭,透出了微弱的光亮。
白醫盯著那點光亮。
視網膜上殘留著肖幕那條晶體左臂,殘留著肖幕一拳砸穿烏鋼裝甲的暴力。
他臉上的肌肉群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些連線著他面部神經的紅毛菌絲在皮下遊走,將他殘存的面部皮肉向兩邊拉扯。
相反,他咧開嘴。
他越咧越大,皮肉繃緊。
嘶啦!
右側臉頰上燒焦的皮肉被撕裂。
鮮血順著裂口流淌下來,滴進他的脖頸。
他的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了牙床和金屬打造的下頜骨關節。
下頜骨的連線處發出摩擦聲。
他看著那個通風井。
完美的肉體,純正的人類基因,還有能引發紅毛菌絲暴走的高濃度輻射。
這一切都在肖幕的身上體現。
「嗬……嗬嗬……」
漏風的喉嚨里,發出一陣嘶啞氣流聲。
白醫的聲帶已經在高溫中受損,喉管暴露在空氣中,隨著氣流的進出而震顫。
但他依然在笑。
每一次笑聲的震動,都會牽扯到他裸露在外的內臟。
血沫順著他撕裂的嘴角噴濺出來,落在瓦礫上,立刻蒸發成一縷縷血霧。
「咯咯……咯咯咯……」
笑聲越來越大,在廢墟大廳里迴蕩,與火焰的爆鳴聲交織在一起。
他死死盯著那點光亮。
白醫躺在火光中,胸腔起伏。
他抬起露出鈦合金指骨的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頭頂那點光亮,用力地抓握了一下。
金屬指關節在火光中發出咔噠的脆響。
鮮血順著他咧到耳根的嘴角,滴落在身下那塊碎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