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卷著工業粉塵，打在肖幕臉頰的燎泡上。
履帶碾壓鋼鐵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三台機械治安官正呈扇形搜尋這片區域。
它們頭部的探照燈掃過成堆的報廢齒輪，紅色的掃描射線在黑暗中交織成網。
肖幕一把將季晚按在烏鋼鍋爐的陰影里。
他的晶體左臂褪去紅光，表面布滿裂紋，餘熱未消。
他右腿傷口正在滲血，血水順著褲管滴在鐵皮上。
探照燈的光柱擦著肖幕的頭皮掃過。
他屏住呼吸，二階同化能力壓住心跳。
直到機械治安官的履帶聲逐漸遠去，他才鬆開按住季晚肩膀的手。
兩人順著垃圾場邊緣，藉著夜色掩護，鑽進一條地下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扇封死的銅門。
肖幕抬起左臂，五指刺入黃銅鎖芯，用力一絞。
金屬碎裂聲中，銅門被強行推開。
門內湧出紙張腐爛的氣味。
這是一座舊時代圖書館。
書架上堆滿灰塵，地面散落著書本殘骸。
肖幕反手將門合攏，用鋼筋卡死門軸。
他靠在門背上喘息，口腔里泛起咸腥味。
季晚順著書架滑坐在地。
她無視了露出指骨的雙手，放任小腿傷口滲血。
她將手伸進夾克口袋，掏出一塊布片。
那是一塊從白大褂上撕下來的衣角。
布料上用鮮血寫著三行數字。
血液已經乾涸發黑，布片邊緣帶著燒焦的痕跡。
這是她弟弟留下的東西。
他死前被改造成了生化中樞。
季晚盯著那三行數字。
她胸腔起伏，呼吸亂了。
她咬破下唇，沒發出聲音。
肖幕沒出聲安慰。
他走到窗邊，透過鉛玻璃看向外面。
季晚吸了口氣，咽下血沫。
她用手背蹭掉眼角的水漬，撐著書架站起身。
她的目光掃過圖書館，停在中央大廳的機械裝置上。
那是一台舊時代的機械地圖儀。
底座由黃銅齒輪巢狀而成，上方倒扣著石英半球，內部刻滿經緯度網格。
季晚拖著傷腿走到地圖儀前。
她將布片平鋪在操作台上。
她那雙露出指骨的手握住黃銅搖杆。
劇痛讓她手腕青筋暴起，冷汗順著額頭滴在台上。
她轉動搖杆。
嘎吱——嘎吱。
齒輪咬合，發出摩擦聲。
石英半球內部的指標開始移動。
季晚的眼睛緊盯著布片上的第一行數字，左手轉動經度旋鈕，右手控制緯度搖杆。
這些數字是經過加密的變異演算法。
季晚的大腦高速運轉，將弟弟留下的數字與一區現有的地脈網路進行套算。
她的手指在旋鈕上摩擦，剛結痂的傷口崩裂，鮮血滴進齒輪槽。
天色漸暗。
外面的天際線變成暗紅色。
酸雨砸在穹頂上，發出敲擊聲。
肖幕站在窗邊，口袋裡的玉盤碎片保持著高溫，灼燒著他的大腿。
季晚站在地圖儀前整整四個小時。
她因為失血而身形搖晃，眼睛卻死死盯著指標。
她將最後兩個數字代入演算法，雙手發力，將旋鈕推到底。
咔噠！
機械鎖定音在大廳里迴蕩。
地圖儀內部的齒輪停止轉動。
指標划過內壁，停在一區最深處的黑色區域上。
那片區域在地圖上沒有標記，周圍的經緯線在那裡斷開。
季晚鬆開手，靠在操作台上。
她抬起頭看向肖幕。
「找到了。」
季晚聲音沙啞。
她用沾滿機油的手指，點在石英半球的黑色盲區上。
「一區的地脈網路在這裡出現了能量斷層，我弟弟被改造成生化中樞，他掌管著整個底層的能源分配。他發現有一條隱藏的超高壓蒸汽管線，一直通向這個沒有編號的地方。」
季晚抬起頭，直視肖幕的眼睛。
「那是舊城資料庫，一區建立之初，高塔長老會下令封存所有前文明檔案的地方。這個座標，被一區高層從所有公開地圖上抹除了。」
肖幕看著那個黑色盲區。他的視線從地圖儀移開，落在季晚臉上。
「他用命換來的東西，夠分量。」
肖幕說。
肖幕轉過身，看向圖書館外那片灰暗的天空。
舊城資料庫。
前文明檔案。
被刻意抹除的盲區。
他閉上眼睛，想起地下實驗室牆壁里的明末古畫。
神明穿著他的同款外套，長著他的臉，手托玉盤站在屍堆上。
白醫那種級別的研究員，只能將畫藏在承重牆裡，不敢拿出來。
一區的高層為什麼要刻意抹除一個資料庫的座標？他們在掩蓋什麼？
肖幕隔著布料，攥住口袋裡的玉盤碎片。
碎片邊緣的稜角刺破了他的指腹，鮮血滲入暗紅色的紋理中。
歷史斷代不是天災。
那場紅毛瘟疫的源頭，就藏在舊城資料庫里。
他必須去那裡。
他要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一個倒霉的穿越者，還是那個帶來末日的惡魔。
「走。」
肖幕睜開眼。
肖幕從破爛的風衣下擺撕下兩根長條布料。
他咬住布條的一端，單手將另一端纏繞在右腿股四頭肌的撕裂處，用力拉緊。
布條被鮮血浸透，勒住肌肉，止住血。
他將另一根布條扔給季晚。
季晚接住布條，將露出指骨的雙手纏死，打上死結。
兩人沒說話。
肖幕走到角落，左臂發力，扯下排風管道格柵。
管道內部昏暗，管壁沾滿鐵鏽。
肖幕矮下身子，將軍靴踩在管道內壁的積水裡。
他率先鑽進排風管道，季晚緊隨其後。
肖幕的左臂在前方散發紅光，照亮了金屬管壁。
他四肢並用，在狹窄的管道內向前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