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巨響打破了地下資料庫的安靜。
鉛塊大門被人從外部向內強行撞開。
鉛塊連帶著黃銅鎖舌殘骸砸進前廳的積水中，激起水柱。
水花還沒落下，肖幕聞到腥臭味混著機油的焦糊味。
數十道黑影踩著滿地狼藉沖入前廳。
這些怪物四肢畸形。
它們保留著犬科動物的軀幹，半個頭顱被黃銅齒輪和蒸汽管道替代。
大腦皮層浸泡在防凍液玻璃罐里，隨著機械運轉抽動。
機械眼眶中閃爍著紅光，照亮了前廳。
咔噠，咔噠。
獵犬機械爪踩在鐵皮網格上，火星四濺。
它們金屬和爛肉拼接的鼻腔抽動著，呼吸帶出漏風聲。
它們在捕捉高於環境溫度的熱訊號。
「走。」
肖幕低聲說。
他沒有回頭，左手攥住季晚的後領，右手扣住陳教授的肩膀，將兩人拖入右側的金屬書架中。
皮鞋和軍靴踩在積水裡，發出悶響。
剛躲進書架夾縫，一束紅光擦著肖幕的腳後跟掃過，打在他們剛剛站立的牆壁上。
肖幕將兩人按在鐵質書架背板上。
「它們裝載了紅外熱成像。」
陳教授推了推眼鏡，盯著地面的積水，「廢棄圖書館的底溫極低，我們三個就是靶子。」
肖幕沒有接話。
他發動二階同化能力，皮下血管暴突，紅光從左肩向下蔓延。
結晶化的左臂溫度飆升，肌肉纖維斷裂重組的聲響在縫隙里傳出。
高溫蒸汽從他的晶體手掌表面滲出，將周圍的冷空氣加熱，化作一團濃霧。
肖幕矮下身子，將晶體手掌貼在身旁一根廢棄蒸汽管道上。
呲啦——！
手掌與生鏽鐵皮接觸，水分被蒸乾。
肖幕咬緊牙關，額頭的冷汗剛冒出就被高溫氣化。
他引導左臂的熱量，將其注入金屬管道中。
熱量順著管壁向外擴散。
不到十秒鐘，周圍十米範圍內的廢棄管道變得發燙。
環境溫度上升，扭曲了空氣，形成了一大片高熱盲區。
季晚靠在書架上，雙手捂住口鼻。
高溫烘烤著她的小腿傷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
她明白肖幕的意圖：用環境的高溫，掩蓋住三人的體溫熱訊號。
獵犬群的搜尋網已經鋪開。
機械爪在鐵皮地面上劃出摩擦聲。
這些半機械怪物在書架間來回穿梭，行動軌跡規律。
一隻生化獵犬走進了他們所在的通道。
它那顆黃銅齒輪塞滿的頭顱左右轉動，機械眼眶裡的紅光掃過檔案袋。
肖幕背靠著發燙的蒸汽管道，左手貼在管壁上維持熱量輸出。
他的呼吸頻率降到了最低，胸腔看不出起伏。
獵犬距離他們只剩不到三米。
腥臭味鑽進鼻腔。
獵犬喉嚨里發出咕嚕聲，黃銅齒輪咬合，帶起一串防凍液，滴落在距離季晚腳尖十厘米的積水中。
滴答。
防凍液暈開。
季晚咬住下唇，嘗到了血腥味。
她的右腿因為緊繃和失血，肌肉開始痙攣。
她握緊拳頭，用痛覺壓制住身體的抖動。
陳教授屏住呼吸，緊貼著書架。
那束紅光從他的眼鏡邊緣掃過。
獵犬的鼻子抽動了幾下。
它的機械眼只能看到四周蒸汽管道散發出的紅光，無法從這片高熱區域中分辨出活人的體溫。
它甩了甩頭顱，齒輪發出咔噠聲。
獵犬轉過身，後肢發力，順著通道向另一側跑去，搜尋下一個區域。
直到機械履帶和爪子的摩擦聲遠去，肖幕才將貼在管道上的左手收回。
晶體手掌表面的紅光黯淡了幾分，高溫讓他的皮膚變得蒼白。
他甩了甩手腕，甩掉沾染的鐵鏽。
肖幕轉過頭，看向通道深處。
那裡是通往核心資料庫的唯一路徑。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向著深處的方向快速點了兩下。
季晚看懂了這個手勢。
她點了點頭，將腰間的扳手拔出，反握在手裡。
她將重心壓低，準備藉著蒸汽管道的掩護，向深處轉移。
陳教授走在最前面，肖幕斷後。
三人貼著金屬書架，放輕了腳步。
就在季晚邁出第三步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她那條受傷的小腿因為肌肉痙攣，發力時出現了遲滯。
她的軍靴鞋底在鐵皮網格上打滑，身體向右側傾斜。
季晚反應極快，立刻用左手去扶旁邊的書架。
但她忘記了自己右手反握著的那把扳手。
噹啷。
扳手尾端與鐵質書架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這聲音比不上一滴水砸在鐵皮上的動靜。
但在生化獵犬耳中，這聲脆響十分清晰。
距離他們不到十五米外，另一條通道里。
那隻剛剛轉過身的生化獵犬，身體僵直。
它那顆黃銅齒輪替代的半個頭顱，一百八十度扭轉過來。
咔咔咔——！
頸椎處的機械軸承發出摩擦聲。
機械眼眶中的紅光暴漲，從扇形掃描模式，切換成了點狀鎖定模式。
紅光穿透了書架之間的縫隙，打在季晚暴露在陰影外的一片衣角上。
獵犬鎖定了目標。
它背部的高壓蒸汽閥門全部彈開。
嗤——！！！
一股高壓白煙從閥門中噴發而出，反作用力將獵犬周圍的積水排空，露出底下生鏽的鐵皮網格。
「吼——！」
一聲嘶吼從獵犬喉嚨深處傳出。
這聲音里只有被程式設定好的殺戮指令。
獵犬四肢同時發力，機械爪在鐵皮地面上撕開四道裂痕。
它撞碎了沿途的防腐塑膠薄膜。
它張開布滿金屬獠牙的大口，帶著腥臭味和高壓蒸汽，撲向了季晚所在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