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切斷了左臂二階同化的能源供給。
血絲在皮膚下停止遊走,蟄伏進肌肉纖維。
蒸汽被冷氣吹散。
中轉站溫度驟降,牆壁水珠凝結成白霜,順著液壓機蔓延。
季晚打了個寒顫。
她雙手撐著鐵皮網格站起身,小腿傷口在低溫下凍結,血液混合組織液凝固在軍靴邊緣,不再滴落。
她彎腰將重型扳手別回武裝帶。
金屬卡扣發出撞擊聲。
陳教授扶著牆壁站直身體。
他將破損的黃銅眼鏡架在鼻樑上,右眼角的血跡已經乾涸,結成血痂。
他從風衣口袋摸出手搖探照燈,搖晃幾下握柄。
發電機齒輪發出摩擦聲。
一束冷光從燈泡射出,照亮前方的黑暗。
「走。」
肖幕說。
他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鐵皮網格上,避開積水窪。
季晚緊隨其後,陳教授舉著探照燈走在最後。
三人的腳步聲在中轉站里迴蕩。
他們順著維修通道深入,穿過破損的隔離門,踏入資料庫外圍。
探照燈的光暈向前推移。
光柱打在前方三十米處的金屬牆壁上。
三人同時停下腳步。
季晚攥住腰間的扳手握把。
陳教授握著探照燈的手一抖,光柱在半空中搖晃,照亮通道全貌。
通往資料庫的通道長達五十米,寬度超過十米。
這本該是一條由鋼板和承重柱構成的走廊。
現在,鋼鐵和混凝土消失了。
暗紅色菌絲覆蓋了通道。
它們順著牆壁攀爬,纏繞排風管道,鋪滿鐵皮網格。
這些菌絲表面布滿血管紋理和倒刺。
它們把通道變成了畸形的內臟。
這些菌絲是活的。
它們按照統一的頻率一收一縮。
每一次搏動,菌絲表面滲出黏液。
黏液滴落在鐵網上,發出腐蝕聲。
咚、咚、咚。
搏動聲在通道里迴蕩。
季晚捂住嘴,彎下腰乾嘔。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想起第一區實驗室里被改造成生化中樞的弟弟,想起浸泡在福馬林里的畸形器官。
肖幕站在最前方,面無表情。
他口腔里的咸腥味再次翻湧。
左臂皮下的紅血絲感受到前方通道的變異氣息,開始跳動。
表面溫度有上升的趨勢。
他視線穿過血管,看向五十米外的資料庫大門。
肖幕右手握緊骨刀刀柄,抬起右腳,準備踏上菌絲區域。
「別動!」
陳教授向前跨出一步,拽住肖幕的風衣下擺。
肖幕轉過頭看著他。
陳教授臉色慘白。
他左眼裡布滿紅血絲,額頭的冷汗滾落。
他握著探照燈的手抖得連光柱都在畫圈。
「你瘋了?絕不能碰那些東西!」
陳教授壓低嗓音,黃銅眼鏡跟著發抖。
肖幕停下動作,將右腳收了回來。
「這是什麼。」
肖幕看著陳教授。
陳教授咽下唾沫,抬起手指,指著前方粗大的血管。
「這裡的防禦系統是活體。」
陳教授咬著牙,語速極快,「一區實驗室的機密,白醫提取了紅毛怪物的變異基因,用高壓蒸汽和防凍液催生出這些真菌。他把通道變成了防禦牆。」
季晚停止乾嘔,她抬起頭,看著那片菌絲。
「活體?」
季晚嗓音沙啞,「他用怪物的基因來守門?」
「白醫是個瘋子,機械會生鏽,齒輪會卡死,這些怪物不會。」
陳教授盯著血管,「它們現在處於休眠期,它們把能量消耗降到最低,只維持著搏動。」
陳教授將探照燈光束壓低,照在最近的一根血管上。
血管橫亘在通道入口處,表面流淌著黏液,倒刺在冷光下反光。
「它們對外界刺激敏感。」
陳教授轉頭盯著肖幕,「一旦產生震動,或者感受到熱量,這些休眠體就會被驚醒。」
陳教授的手指摳緊探照燈握把。
「一旦驚醒其中一根,真菌群落就會發生連鎖反應。它們會化作怪物群。倒刺會刺穿我們的骨頭,黏液會溶解我們的皮膚。我們會變成這堵牆的養料。」
通道里安靜下來。
前方咚咚搏動聲和黏液滴落的腐蝕聲持續作響。
肖幕轉過頭,重新看向通道。
地面和牆壁上都是血管。
落腳點剩下血管之間沒有被覆蓋的鐵網。
那些縫隙,最大的不過腳掌大小,最小的只有半個巴掌寬。
他不能使用二階同化的力量。
一旦左臂溫度升高,活體牆就會復甦。
不能有震動。不能有熱量。
不能有差池。
空氣灌入肺泡,壓下口腔里的咸腥味。
他調動意志力,將力量鎖在骨髓深處。
左臂表面溫度降到冰點,試圖探出皮膚的紅血絲被他鎮壓在肌肉纖維里。
肖幕右手手腕翻轉,咔噠一聲,骨刀倒扣在小臂內側,刀刃貼著風衣袖口。
他低下頭,視線鎖定在前方鐵皮空隙上。
肖幕抬起右腳,靴子鞋底懸停在血管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