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右腳的靴子鞋底懸停在暗紅血管上方。
他的肌肉鎖死了重心,準備踏下這一步。
頭頂深處傳來金屬扭曲的尖嘯。
高壓從內部撐爆管壁發出巨響。
肖幕立刻收回右腿,腰腹發力,向後滑出半米。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
懸掛在高空的黃銅排風管道裂開。
手臂粗的鋼纜接連崩斷,在半空中抽打出氣爆聲。
金屬碎片夾雜著高壓蒸汽,朝著下方的鐵皮網格傾瀉而下。
肖幕轉過身,扯開風衣下擺,將季晚和陳教授壓在承重牆死角里。
金屬破片砸在肖幕脊背上,割破布料,撞擊肌肉纖維,發出悶響。
四周鐵皮網格被砸出凹坑,火星在黑暗中迸射,照亮了三人的臉。
爆炸餘音未平,地下空間的回音壁結構開始運轉。
青苔深處的擴音器同時通電。
電流雜音在通道內來回激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白醫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壓了下來。
他的語速很慢,咬字清晰。
「完美的基因,理應獲得最高規格的葬禮。」
白醫的呼吸聲透過擴音器放大,混雜著防毒面具過濾後的回音。
「我收回之前的仁慈,常規的捕鼠遊戲太浪費時間了。我已經切斷了中轉站所有的蒸汽閥門,將高濃度啟用藥劑直接注入了地下迴圈系統。」
陳教授靠在牆上,單片黃銅眼鏡在冷光下打顫。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他在毀掉整個防禦系統的根基,這會把地下室的承重結構徹底蛀空。」
季晚攥緊重型扳手,手背青筋暴起。
「瘋子的字典里從來沒有底線這兩個字。」
廣播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休眠期結束了,好好享受我為你們精心準備的進化盛宴吧。」
電流聲戛然而止。
伴隨著廣播的切斷,排風管道的斷裂口處噴湧出濃綠色的霧氣。
高濃度啟用藥劑霧氣極重,貼著金屬牆壁向下流淌,覆蓋了通道兩側的鐵皮網格。
休眠的防禦系統被徹底點燃。
保持緩慢搏動頻率的暗紅菌絲,在接觸到綠色霧氣時發生化學反應。
它們活了過來。
乾癟的血管迅速膨脹。
細小的倒刺根根豎立。
菌絲表面裂開細小的口子,黃褐色液體從傷口中湧出,滴落在鐵網上,冒出白煙。
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散開。
這股味道直衝三人的鼻腔。
季晚彎下腰,捂住口鼻,胃部痙攣,酸水順著指縫溢位。
陳教授靠著牆壁乾嘔,眼淚鼻涕糊滿了破碎的鏡片。
肖幕左臂皮下的暗紅血絲開始突突跳動,試圖衝破肌肉壓制。
他咬破舌尖,用痛覺鎖死二階同化的共鳴迴路。
菌絲不再攀附牆壁和地面,開始向通道中央生長。
粗壯的血管互相纏繞、交織、穿插。
血肉在黃褐色粘液中重組。
通道內迴蕩起骨骼摩擦聲和肌肉拉扯聲。
幾秒鐘內,三團巨大的血肉蟲繭在退路上成型。
蟲繭內部傳出沉悶的心跳聲。
咚。咚。咚。
每一次跳動,通道的地面都跟著震顫。
撕啦。
中間那顆蟲繭的肉膜被長滿倒刺的利爪從內部劃破。
黃褐色的羊水混合著血液傾瀉而下,澆在鐵皮網格上。
三隻高階紅毛怪物從蟲繭殘骸中爬了出來。
它們身高超過三米,肩膀刮擦著通道兩側的金屬牆壁。
它們沒有皮膚,猩紅的肌肉組織暴露在外,粗大的靜脈血管盤繞在肌肉表面。
在肌肉縫隙里,生長著堅硬的暗紅毛髮。
紅毛上沾滿粘液,隨著怪物呼吸不斷滴落,將地面腐蝕出坑洞。
它們沒有眼睛,只有一張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裡面排布著三層鋸齒狀的獠牙。
這三隻高達兩階的怪物並排站立,徹底堵死了通道入口。
那是他們向上的唯一退路。
怪物龐大的身軀擠壓了生存空間,釋放出高階輻射氣息。
這種暗紅輻射違背了熱力學常理,抽乾了周圍殘存的熱量。
通道內的溫度在幾秒鐘內跌破冰點,直逼極寒。
牆壁上流淌的水珠凝固成冰棱。
鐵皮網格上結出一層白霜。
季晚小腿上滲血的傷口被凍僵,血液凝結成冰渣。
她凍得嘴唇發紫,上下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發出格格的碰撞聲。
她撥出的每一口氣,都在離開口腔時化作冰晶,掉落在衣領上。
陳教授的單片眼鏡蒙上一層冰花,遮蔽了視線。
他用僵硬的手指摳住牆縫,試圖汲取溫度,但摸到的只有冰冷的混凝土。
肖幕沒有後退半步。
他頂著極寒風暴,向前跨出一步。
他的脊背和破損的風衣,將季晚和陳教授擋在陰影之下。
他右手手腕翻轉。
咔噠。
倒扣在小臂內側的骨刀滑入掌心。
肖幕五指收攏,攥住刀柄。
手背上的青筋在白霜映襯下暴起。
他左臂的晶體化組織在極寒中閃爍著危險的紅光,與前方的輻射氣息分庭抗禮。
肖幕壓低重心,靴子踩碎了地面的冰層。
他盯著前方步步逼近的三隻高階紅毛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