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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海水味的幻覺

2026-09-23 15:47:35 作者: 天一

  嘴唇上的劇痛扯碎了眼前的血色方塊。

  鐵鏽味蓋過了鼻腔里的腐臭,讓他找回了理智。

  他鬆開握著骨刀的右手,指骨僵硬。

  但他沒能徹底脫離危險。

  現實世界的輪廓在右眼視野里褪色。

  腳下的鐵皮網格、殘存的水銀白煙、季晚掛著冰渣的臉龐,全化作灰色線條。

  物理法則失效了。

  一股極其蠻橫的力量直接切斷了他的視神經。

  這股力量源自他胸腔深處那兩塊震顫的玉盤碎片。

  意識被剝離肉體,墜入黑暗漩渦。

  失重感剝奪了肖幕的平衡。

  他聽不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感受不到下巴上滴落的鮮血。

  黑暗退去。

  赤紅色火光填滿了視野。

  高溫氣浪帶著濃烈的焦糊味撲面而來,灌進他的鼻腔。

  這不是一區地下迴廊的冷風。

  肖幕站在一條寬闊的青石板街道中央。

  四周燃著戰火。

  城牆斷裂崩塌,青磚砸碎了街道兩旁的商鋪。

  飛簷斗拱在烈火中發出劈啪的爆裂聲,帶著火星的橫樑砸在地面上,揚起黑灰。

  這是一座古代城池。

  建築風格、街道布局,全都是明代規制。

  哀嚎聲刺破了火海的轟鳴。

  肖幕轉過頭。

  距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一個穿著明代鴛鴦戰襖計程車兵在地上瘋狂翻滾。

  士兵的頭盔滾落在青石板上,露出潰爛的頭皮。

  暗紅色的菌絲正從他的眼眶、鼻腔和耳朵里噴涌而出。

  士兵的雙手死死摳住咽喉,指甲在脖頸上抓出血痕。

  他張開嘴想要呼救,喉嚨里卻擠出骨骼摩擦聲。

  

  紅毛覆蓋了士兵的全身。

  他抽搐兩下,停止了掙扎,變成了一具畸形怪物。

  這僅僅是冰山一角。

  街道盡頭,成百上千個古人正在經歷異變。

  穿著長衫的書生、梳著雙丫髻的女童、推著獨輪車的商販,全都在暗紅色菌絲的絞殺下扭曲變形。

  肉體溶解,骨骼重組。

  整座城池化作血肉磨盤。

  肖幕站在原地。

  高溫炙烤著臉頰,但他感覺不到溫度,只覺得冷。

  他的視線越過滿地蠕動的紅毛怪物,投向城池中央那座尚未倒塌的祭台。

  祭台由漢白玉砌成,表面布滿繁複的雲雷紋。

  一個人站在祭台的最高處。

  那人穿著一件破損的明代飛魚服。

  暗紅色的菌絲穿透了絲綢布料,四處狂舞。

  他沒有受到瘟疫的折磨。

  他就是瘟疫的源頭。

  一塊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玉盤懸浮在他的胸前。

  玉盤表面流轉著機械紋路,每一次閃爍,都會向外釋放出一圈輻射波紋。

  波紋掃過之處,城池中的古人加速異變,建築加速腐朽。

  肖幕屏住了呼吸。

  他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那張臉沒有被紅毛覆蓋,五官輪廓在火光下清晰。

  高挺的鼻樑,冷峻的眉眼,緊抿的薄唇。

  那是肖幕自己的臉。

  祭台上的肖幕毫無人類情感。

  那雙眼睛裡儘是理智與漠然。

  他注視著腳下這座正在化為煉獄的城池。

  肖幕抬起右手。

  懸浮在胸前的玉盤爆發出紅光。

  紅毛瘟疫以祭台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肖幕睜大了眼睛。

  他想要後退,雙腿卻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一股海水咸腥味從四面八方湧來,淹沒了戰場上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這股味道太熟悉了。

  肖幕的胃部一陣抽搐。

  這不是廢土世界該有的氣味。

  這是現代社會,西北大沙漠深處那座古墓里的味道。

  穿越前的記憶湧入他的腦海。

  那座規制反常的明代古墓里,墓室中央擺著一具鋼化玻璃棺材。

  棺材裡躺著一具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屍體。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棺材裡那塊完整玉盤時,墓室坍塌了。

  地下水從裂縫中倒灌。

  海水灌進他的鼻腔、氣管,填滿他的肺泡。

  極度的缺氧帶來肺部劇痛。

  幻覺中的肖幕體會到了完全相同的憋悶感。

  海水咸腥味堵死了他的氣管。

  他張大嘴巴,卻吸不到氧氣。

  肺泡在胸腔里痙攣,血液停止流動,心臟的跳動聲在耳膜上敲擊,越來越慢。

  祭台上的那個肖幕轉過頭,視線穿透火海,鎖定了站在街道中央的肖幕。

  兩個長著同一張臉的人,跨越了虛幻與真實的邊界,目光交匯。

  惡魔笑了笑。

  一聲巨響。

  幻覺空間布滿裂紋,隨後崩碎。

  「肖幕!」

  尖銳的呼喊聲刺破耳膜。

  肖幕睜開雙眼。

  左眼的視力重新恢復。

  昏暗的地下迴廊、鐵皮網格上的水銀白霜、牆壁深處那扇帶有暗紅色凹槽的金屬大門,重新占據了他的視野。

  他雙膝重重砸在鐵網上,雙手死死摳住網格的邊緣。

  「嘔——」

  肖幕低下頭,胃部劇烈痙攣,大口嘔吐起來。

  他一天沒有進食,胃裡只有酸水。

  黃綠色的膽汁混合著嘴唇上流下的鮮血,滴落在水銀白霜上,砸出一個個焦黑的孔洞。

  冷汗浸透了他的黑色風衣。

  汗水順著額前的碎發往下滴,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

  他劇烈地喘息著,貪婪地將地下迴廊里的冷風吸進肺里。

  季晚半跪在肖幕身側。

  她的雙手懸在半空,距離肖幕的肩膀不到兩厘米。她不敢碰他。

  剛才那一刻,肖幕身上爆發出的輻射波動,讓季晚的第六感瘋狂報警。

  「你把刀放下。」

  季晚盯著肖幕插在戰術皮套里的骨刀,聲音緊繃。

  她的呼吸很亂,右手死死攥著那把沾滿怪物膿血的重型扳手。

  肖幕沒有看季晚。

  他鬆開摳住鐵網的手指,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退後。」

  肖幕聲音沙啞,「別碰我。」

  季晚咬著牙,向後挪動了半步。

  肖幕用手背抹去下巴上的血跡。

  他盯著手背上的紅,大腦飛速運轉。

  那不是幻覺。

  幻覺是大腦基於恐懼和潛意識虛構的產物。

  但剛才那個空間裡的每一個細節,青石板的紋路、飛魚服的材質、玉盤的機械構造,甚至那股海水咸腥味,都十分真實。

  那是記憶。

  是玉盤碎片封存的、曾經在這片土地上真實發生過的歷史畫面。

  他看到了明朝的毀滅。

  他看到了紅毛瘟疫的爆發。

  最致命的是,他看到了那個引發一切的源頭。

  那個長著他的臉,拿著完整玉盤的惡魔。

  為什麼會是自己?

  同位體?

  還是某種基因的複製?

  陳教授說過,玉盤是基因投影儀,異界同位體是現代世界資訊的投影。


  如果那個惡魔是自己的同位體,那意味著什麼?

  一個邏輯鏈條在肖幕腦海中成型。

  如果引發瘟疫的惡魔就是他自己,如果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僅僅是為了補全這個歷史的閉環……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升起,順著脊柱直衝後腦勺。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這個廢土世界的過客,是一個為了活下去而掙扎的求生者。

  但現在,玉盤告訴他,他就是這場末日的締造者。

  肖幕撐著膝蓋,緩慢地站起身。

  他的雙腿還在發抖,右膝的傷口滲出鮮血,染紅了戰術長褲。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季晚的肩膀,死死盯住走廊盡頭那扇鑲嵌在青石牆壁深處的金屬大門。

  門面上的暗紅色凹槽正在有規律地起伏,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

  門後藏著第三塊玉盤碎片。

  也藏著解開所有歷史斷代與瘟疫源頭真相的鑰匙。

  肖幕咽了口唾沫。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食指和中指不受控制地痙攣著,指尖在風衣粗糙的布料上摳出刮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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