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幕咽下喉嚨里的血沫。
鐵鏽味順著食道滑進胃裡,強行壓住了翻騰的酸水。
他拖著受傷的右腿向前邁步。
靴子的防滑紋理碾過鐵皮網格上的冰渣,發出一連串刺耳的碎裂聲。
右膝的傷口徹底崩開,被鐵刺扎穿的骨縫裡,痛楚順著神經末梢竄上來。
鮮血湧出,順著戰術長褲的布料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殘存的水銀白霜上,燙出焦黑的細小孔洞。
他沒有停下腳步。
每走一步,大腿肌肉都在不自覺地痙攣。
季晚快步上前,一把架住肖幕的左臂。
她手指上的溫度透過風衣粗糙的布料傳過來,帶著一層黏膩的冷汗。
她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死死握著重型扳手。
陳教授拖著脫臼的腳踝,雙手扶著青條石牆壁,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老人大口喘著粗氣。
三人的呼吸聲在空蕩的地下迴廊里交織,沉重且雜亂。
通道盡頭的景象徹底暴露在冷光下。
這不是一扇普通的金屬門。
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扇厚達半米、完全由高純度藍冰變異晶體澆築而成的沉重大門。
晶體表面毫無人工雕琢的縫隙,渾然一體。
暗紅色的能量迴路鑲嵌在晶體內部。
幽藍色的輻射光芒順著這些迴路瘋狂流轉,不斷閃爍。
這光芒極亮,照亮了三人蒼白且布滿血污的臉。
溫度驟降。
極寒的冷氣夾雜著濃烈焦糊味,直鑽鼻腔。
肖幕裸露在外的臉頰和脖頸皮膚感受到了一陣細密且尖銳的刺痛。
高濃度變異輻射直接切割細胞表皮,帶來陣陣物理痛感。
肖幕胸腔深處那兩塊玉盤碎片再次震顫起來。
它們感受到了門後同類的氣息,發出貪婪的嘶鳴。
暗紅色的血絲在肖幕脖頸的皮下遊走,試圖衝破血管的束縛。
他強行收縮胸腔肌肉,用極致的意志力將這股暴動的力量壓制下去。
季晚鬆開肖幕的手臂,大步走到藍冰大門前。
她一把扯下戰術揹包,拉開拉煉,從裡面拽出一台帶有黃銅外殼的行動式輻射檢測儀。
她將檢測儀的探頭直接貼上晶體表面。
「滴——」
警報聲響起,打破了迴廊的安靜。
檢測儀的液晶螢幕直接跳成一片亂碼。
內部的電容根本承受不住如此龐大的輻射峰值,在一秒鐘內超載。
黃銅外殼變得發燙,一縷黑煙從散熱孔里噴了出來。
啪的一聲脆響,檢測儀當場燒毀,徹底報廢。
季晚隨手丟掉報廢的儀器。
黃銅外殼砸在鐵皮網格上,彈跳了兩下,滾進黑暗的角落。
她雙手握住那把沾滿怪物膿血的重型扳手。
她用扳手尾部的精鋼錐體,順著門體邊緣的暗紅色迴路用力刮擦。
火星崩裂而出。
藍冰晶體上連一道最細微的白痕都沒有留下。
反而是精鋼打造的扳手尾部,接觸晶體後出現了液化的跡象,滴下幾滴發燙的鐵水。
季晚轉過頭,看著肖幕。
她額頭上的汗水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但她連眨都沒眨一下。
「這東西碰不得。」
季晚發音艱難,「晶體內部的能量迴路,直接連著整個一區舊城的地脈,這根本就是個當量大到無法計算的炸彈。」
她用力攥著扳手:「用外力強行物理破拆,哪怕只是砸出一個缺口,引發的能量紊亂會讓晶體裡的高濃度變異能源直接殉爆。不需要一秒鐘,我們,連同頭頂上那幾十萬噸的廢墟建築,全都會被燒成玻璃渣。」
陳教授靠在旁邊的青條石牆上,大口喘氣。
他那隻布滿血絲的左眼死死盯著門上的迴路,手指摳進磚縫裡,刮出刺耳的聲響。
老人的胸膛劇烈起伏,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死局。
前面是絕對不能觸碰的炸藥桶,後面是化為煉獄的死胡同。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突然從頭頂上方砸下來。
整個地下迴廊劇烈搖晃。
青條石牆壁上崩開幾道手指粗的裂縫,碎石迸射而出。
大片灰塵夾雜著泥土,順著通風管道的縫隙簌簌落下,砸在三人的肩膀和腳下的鐵網上。
地下空間的回音壁將這道爆炸聲放大了十倍,震得人耳膜生疼。
這是大當量定向爆破產生的恐怖震動。
緊接著,第二聲爆炸響起。
距離更近,聲音更沉。
天花板上的混凝土塊開始大面積剝落,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白醫的淨化部隊到了。
他們根本沒有走肖幕三人走過的迷宮通道。
那些全副武裝的生化改造人,直接使用了重型蒸汽爆破筒,從上層建築垂直向下,一層一層強行炸開堅硬的防禦工事。
灰塵瀰漫在空氣中,嗆得陳教授劇烈咳嗽,咳出帶著血絲的唾沫。
爆炸聲停止了。
隨後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腳步聲。
咔噠,咔噠,咔噠。
機械足肢踏在青石板和鐵皮網格上,發出金屬撞擊聲。
腳步聲整齊劃一,沒有任何雜音。
幾十台半人半機械的蒸汽改造人,邁著完全一致的步伐,正順著炸開的通道向下推進。
高壓蒸汽閥門排氣的嘶嘶聲,混合著沉重的金屬腳步,在迴廊上方迴蕩。
金屬關節摩擦發出嘎吱聲。
陳教授聽著那整齊劃一的機械腳步聲,渾身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太清楚白醫的淨化部隊是什麼怪物了。
那些被剝奪了痛覺和理智的半機械體,只會執行殺戮指令。
這是死神的倒計時。
它們正在逼近,距離這個死胡同只剩下不到兩層的距離。
機械齒輪轉動的咬合聲已經清晰可聞。
肖幕站在藍冰大門前。
幽藍色的輻射光芒打在他的臉上。
他聽著頭頂上方越來越近的機械腳步聲,肺泡里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出去。
剛經歷過劇烈偏頭痛和幻覺折磨的身體,此刻虛弱到了極點。
肌肉酸痛,神經衰弱。